贺兰臻的瞳孔倒映着晶莹剔透的湖面,道:“不会,这水清澈见底,干净得很。”
他掬起一捧水,起身时腰部卒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坠感,他动作一僵,谢陵连忙扶起他,气道:“你瞎折腾什么?回去坐着!”
贺兰臻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将水捧到他面前:“你看,特别清,也没有腥味儿!”
谢陵神情嫌弃,贺兰臻失望地垮下脸,索性伸长脖子喝了一口。
谢陵脸色骤变,连忙让他吐了,贺兰臻不悦道:“瞎矫情!在野外有这水质喝就非常不错了,你尝尝,一点异味儿都没有。”
谢陵嫌弃地撇开头,面色扭曲道:“祖宗!你脚还在水里呢!这里明显有人活动的痕迹,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在湖里干什么?你喝的也许是人家的洗澡水,更有甚者还会再湖里撒尿!”
这个角度贺兰臻从未想过,他嘴角一抽:“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哪有你这么恶意揣测的!”
“这是合理推测!”
贺兰臻忽然勾了勾唇,道:“照你这个逻辑,岂不是全天下的水都可能是人家的洗澡水,毕竟只要人能到的地方,都可能被糟蹋。”
谢陵抬着下巴道:“故而我才不喝野外的水!”
贺兰臻不怀好意道:“你们喝井水,但万一有人往井里吐口水你们也未尝得知。”
谢陵脸色一变:“他们不敢!”
贺兰臻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这可难说了。”
拍拍谢陵的肩膀道:“怕什么?活水自带净化系统,人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干旱时灾民连尿都省着喝!”
他捧着水让谢陵喝,谢陵落荒而逃:“我才不要喝自己的洗脚水!”
贺兰臻扶着腰在后面追:“让你喝口水跟要你命似的!你这样怎么在外面生存!”
谢陵捂住耳朵往前冲:“我好端端地干嘛要去荒野求生?”
“万一呢!上次你不也流落祁林了,你毫无生存能力,你就没想过自己有天会面临这些的问题吗?”
谢陵伸了个懒腰,道:“正常情况下,我是绝不会沦落到那种境地的!父王从小告诫我远离危险,本世子就算出行身边也有大帮护卫,还有看不见的隐卫护驾——”
说到这里谢陵连忙住嘴,生怕贺兰臻起疑。
贺兰臻闻言却是沉默。
对啊,谢陵是齐王府的宝贝,谢衍怎么会让他再陷入困境之中呢,上次祁林之难还是我害的……
贺兰臻心中那团火顿时被浇灭,他在痴心妄想什么呢?
谢陵怎么可能跟他离开齐王府,他是真有王位要继承,甚至以谢衍的干劲,指不定哪天给他儿子弄个皇位来继承。
谢陵一直听不见动静,不禁回头,见贺兰臻孤伶伶地落在身后,如同一朵随时会飘散的云朵,心里便蓦然开始抽痛。
他连忙返回,紧张道:“臻儿……”
贺兰臻忽然跪了下去,身影在阳光下颤抖,谢陵吓慌了神,飞快跑回去。
“臻儿!”
贺兰臻整张脸被散落的头发挡住,谢陵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得他十分痛苦,他听到贺兰臻的呼吸在抽搐。
谢陵跪下来扶起贺兰臻:“你怎么了?!哪里疼吗?”
贺兰臻始终低着头,搂住谢陵的肩膀不让他起来,也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谢陵惶恐地抚摸他颤抖的背脊:“你肚子不舒服吗?让我看看!”
他捧起贺兰臻的脸,触感微润,他手心一顿,还未开口,下一刻就被当头泼了一脸湖水。
谢陵彻底懵了。
贺兰臻手下不停,一股股水花泼到谢陵脸上,令他完全睁不开眼。
“喂!你——你皮痒了是吧!”谢陵气急败坏,抓住贺兰臻作乱的手腕将他拎起来。
贺兰臻哈哈大笑,谢陵愈发恼怒,抬手抹了把脸,贺兰臻趁机挣脱他,继续发动水花攻击。
谢陵从身后抱住他,直取他咯吱窝,贺兰臻一身痒痒肉,顿时挣扎起来,笑得声音都快裂了。
谢陵抱着笑成一团的贺兰臻,将他往岸上拖,一路拉拉扯扯终于将这个祖宗抱到礁石上。
谢陵将贺兰臻两条小腿也抬到石头上,累得上接不接下气,实在是没了脾气。
贺兰臻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专门生来磨炼他的。
他倚着礁石喘气,耳边贺兰臻仍在发笑,他抬头端详贺兰臻。
贺兰臻浑身湿透,像条银鱼一样瘫在礁石上,凌乱的衣衫薄薄地贴在身上,显得腹部尤为清晰。
他声音笑得有些哑,沙沙地萦绕在耳边,谢陵头皮发麻,将掌心轻轻覆上那张颤动的肚皮。
咕噜……咕噜噜……
他听到哗哗的水声,似乎受到他的感召,腹中孩儿缓缓苏醒,隔着肚皮欢快地跟他打招呼。
谢陵的心间顿时像一阵暖流淌过,几乎要热泪盈眶,他激动地望向贺兰臻。
对方通红的眼眶对着天空,满脸都是晶莹的水珠。
“臻儿……”
贺兰臻目光投向谢陵,在强光的照射下眼睛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浅金色,湿濡的长发铺在石面上,如同扭曲的水藻。
谢陵心中悸动,仿佛见到一只忧郁的海妖,若贺兰臻真的是妖,这一刻,他愿意奉出他残缺的心脏,化作他们孩子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