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顺利出了城。
一路上谢陵既没反抗也没吵闹,出城时也十分配合他撒谎,识时务者为俊杰,可谢陵通常不情愿做那个俊杰,此行倒是一反常态。
二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谢陵心中自然有许多疑问,比如贺兰臻如何出逃的?有没有同伙策划?谢听阑去哪儿了?
还有,贺兰臻挟持他是准备上哪儿去?
可这一次,他一个都没问。他在等,等贺兰臻主动向他暴露。
他直觉贺兰臻心里揣了许多秘密,却从不许他触碰,贺兰臻是怎么想的,他想探探究竟。
骏马打黄土路上飞驰而过,灼热的夏风滚进车厢,携来一股烟尘。
谢陵不由打了个喷嚏,这一咳挣得颈项的口子有些痛,那处的血已经干涸,在脖子上留下一道红褐色的血线。
从始至终,贺兰臻都没来管他。
他不信贺兰臻没看见,可他只管从他身上拿腰牌,却对他脖子上缓缓流淌的血液视而不见。
谢陵心很痛,也很慌。
抬头望天,烈日高悬于正中央,看来已值正午,谢陵朝贺兰臻道:
“我饿了。”
贺兰臻像是没听见似地继续赶路。
“你不饿吗?你们应该很饿才对。”
谢陵目光直直地盯着贺兰臻的腰腹,心想贺兰臻折腾这么久应该快到强弩之末了。
“你赶这么久的路也累了罢,不如将我穴道解了,我来赶马吧,我保证不会丢下你们娘俩!”
贺兰臻听得十分想骂娘,孩子都还没落地呢,谢陵又在发什么癔症!
谢陵接着道:“我突然想起我兜里还有糖。”
“咕咕——”
贺兰臻的肚子火速做出回应,他脸皮发热,心中暗骂孽畜!又害他颜面丢尽!
他勒马停车,脸色阴沉地瞪着谢陵,见他浑身松弛地靠在马车里就来气,这狗男人怎么不再晚点说,累死他了!
遂毫不客气地在谢陵兜里搜起来,谢陵笑道:“不在这里,唉!别急,先将我穴道解开。”
贺兰臻给他解了穴,谢陵赶紧活动筋骨,才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桂花糖递给贺兰臻。
贺兰臻嘴里含着糖块,将谢陵赶到马上,自己则坐在车里歇息,问他身上怎么会有糖。
谢陵立即委屈道:“我为了找你连饭都顾不上吃,手下怕我犯晕就给我买了糖。”
贺兰臻轻哼一声,将糖块咬得嘎嘣作响,他再不要轻易心疼谢陵了!
谢陵见他毫无波澜,心中泛酸,愤而扭头,不满道:“你就光顾着自己吃,要饿死为夫吗?”
贺兰臻邪邪一笑,恶声恶气道:“哪个绑匪会善待人质?老实点!不然给你好果子吃!”
谢陵鼻子都要气歪了,遂又笑了起来,有恃无恐道:“哼,我饿死了可得你收尸,你就在荒郊野外慢慢搬吧!”
“我直接把你的尸体踹下去!”贺兰臻凶道,将桂花糖扔给谢陵。
谢陵见贺兰臻一口接一口地嚼着糖,看来是真饿得慌,他叼着糖含糊道:“一股劣质的饴糖味儿……沿着官道再直行几里就有客栈了,到时候给你吃好吃的。”
贺兰臻颐指气使地指挥道:“不许!在前面朝左拐弯,沿着那条小路走。”
谢陵蹙眉:“为什么?你想去哪里?”
“你别管!”
贺兰臻这回翅膀是真硬了,谢陵气极反笑:“我是掌马的,我说了算!”
贺兰臻阴恻恻地戳了戳谢陵的哑穴:“再嚷嚷把你嘴巴封了,左拐!”
谢陵丝毫不怵他,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跟个土匪似的!”
“我本来就是绑匪!”说着又伸手往谢陵兜里翻吃的。
“这下真没了,你就挨饿吧!”谢陵一甩缰绳,驱马朝左边拐去,他倒要看看贺兰臻打的什么算盘。
谢陵沿着小道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在前方看到一片清澈的湖面,贺兰臻环顾四周一圈,道:“我渴了,停在这里歇息。”
·
谢陵扶贺兰臻下了马,二人近距离观察湖面。
湖岸边有不少鹅卵石和礁石,谢陵摸着下巴思忖,心想这湖水流量应该很大才对,有些石头上有常年洗涤留下的痕迹,看样子附近有村庄。
谢陵微微一愣,在上京生活了这么久,他竟不知京城外有这么片湖。
贺兰臻目光一一扫过周围,他没发现有任何人的气息,心下不由失望,脱了鞋,踩着沙子朝湖面走去。
谢陵连忙叫住他:“你去哪里?”
“喝水。”
“干不干净你就喝?”
谢陵连忙追上,贺兰臻朝着湖水前进的背景孤单得令他心慌,总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拽着贺兰臻往回走:“湖水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