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滚！别碰我！”

……

·

浓云遮住太阳，带来一丝阴凉，谢陵蹲在地上玩沙子。他捂着脸颊，心中埋怨，贺兰臻怎么能打他？不就是摸一摸嘛！反正迟早也是喂他的。

贺兰臻背对着他坐在石头上喝西北风，身上的衣服裹得紧紧的，他忧伤地望着湖水，一颗心绝望地沉入谷底。

强烈的不详感一直萦绕在心间，他自私地抛下一切来到这里，不去想谢听阑的下落，也不问谢陵任何消息，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寻求一个答案。

而此刻，尘埃落定。

骗子！全都是骗子！

谢陵终于按捺不住道：“看！我捡到一只贝壳！”

贺兰臻没回头，谢陵无聊地抛了抛贝壳，道：“你不是饿了吗？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这已经不知是他今天第几次发出邀请了，贺兰臻仍无动于衷。

谢陵无语望天，考虑召隐卫过来强行将贺兰臻带走。

他并不想用强，否则当时就让双林将贺兰臻绑回去了，他试图心平气和地感化贺兰臻，但对方并不领情。

谢陵的耐心即将告罄，朝贺兰臻的背影走去，脸上阴雨绵绵：“你在等谁吗？”

贺兰臻仍不理会，谢陵挑眉，将小小的贝壳塞到贺兰臻手心：“别生气，送你一个礼物。”

目光移到贺兰臻脸上，却看见晶莹的泪痕。

谢陵心脏如遭一槌，神情在瞬间破碎，他额头抵住贺兰臻的肩膀，摸着他的眼泪问道：“跟我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温热的泪珠打湿掌心，半响，谢陵听见贺兰臻打开贝壳，声音在风里若有若无：“没有珍珠。”

谢陵立即抬起头：“这是空壳，普通河蚌里不结珍珠。乖，你想要珍珠咱王府多得是！”

“我不要王府的”

贺兰臻盯着谢陵一字一句道：“谢陵，你若是能在蚌里找到一颗珍珠，我就跟你回去。”

贺兰臻现在这要求比半夜要吃树上结的桃子还要无理取闹，谢陵瞠目结舌，跟他讲道理：

“先别说这湖里有没有，就算有，我如何徒手打捞，又如何在无数河蚌中正巧开到有珍珠的那个？”

贺兰臻红着眼眶瞪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就是不愿做罢了！哪怕你能摘桃子，你还是会拒绝，父王就给我摘了！”

谢陵猛地站起来，脸色变得僵硬：“他什么时候给你摘的？”

贺兰臻避而不答，只是执拗道：“反正我就要珍珠！否则就算你叫他们将我绑回去，我也还是会逃，我发誓！”

“你！”

谢陵看着贺兰臻，咄咄逼人的是他，眼里写满伤痛的也是他，仿佛被谁辜负了似的。

那个人是我吗？

谢陵感觉不是自己，可他直觉自己若不答应，贺兰臻可能会哭得很惨，然后记恨自己一辈子。

“好！我去找。”

·

阳光炽烤着大地，将沙滩上撬开的蚌肉晒得干瘪，腥臭味熏得谢陵几欲作呕，他抹了把汗水，难得共情那些可怜的河蚌。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折磨！

他也是疯了，有更直接的路子不选，非要在这里跟贺兰臻耗。

他瘫坐在沙滩，回头看，贺兰臻孤独地坐在礁石下发呆。

谢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贺兰臻似乎在看水鸟抓鱼，一点都不关心他这边任务完成的怎样。

谢陵良久地注视他，陡然顿悟。

贺兰臻本就没打算让他通过考验，他提出这个无理的要求，纯粹是想为下次逃跑找个合理的借口。

贺兰臻等的不是珍珠，而是一个离开的理由。

谢陵闭上眼，任由毒辣的日光浇在脸上，巨大的挫败感几乎将他击碎，贺兰臻心如磐石，他的分量似乎仍不够撼动贺兰臻的意志。

谢陵无法接受，他这一生顺风顺水，唯有贺兰臻三番两次挫败他，让他饱尝爱而不得之恨。

他恶狠狠地撬开河蚌，一边觉得自己这行为纯属犯贱，一边又无法停止。

“啪咔——”

蚌壳在匕首的冲击下猛然撬开，谢陵的手摸到蠕动的蚌肉，顿时浑身一激灵，正欲干呕，余光却瞥见淡黄色软肉下的凸起。

“……贺兰臻……贺兰臻！”

贺兰臻被惊动，扭头一看，谢陵捧着个贝壳笑得癫狂，贺兰臻愣了愣，谢陵疯了吗？

“哈哈哈哈臻儿你快看！”谢陵激动地朝贺兰臻跑过来：“你快看这是什么？”

贺兰臻心里咯噔一声，谢陵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摊开手心：“看！是珍珠！你要的珍珠！”

贺兰臻浑身一震，看着谢陵手里的颗粒——淡粉色，绿豆大小，散发着柔和的珠光，是天然的珍珠。

谢陵将珍珠扣到贺兰臻掌心，抱着他狂笑不止：“上天是站在我这边的！贺兰臻，跟我回去！”

贺兰臻怔怔地盯着珍珠，眼泪滴滴答答打在手心。

他将命运交给上天，上天替他选了谢陵。

一切都是天意。

贺兰臻攥紧珍珠，声音一点点颤抖：“谢陵，你要对我好，比父王…”

比谢听阑，比太子，比师傅师兄……

“比他们所有人都还要好！”

否则我才有理由说服自己不顾一切为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