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贺兰臻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搂了个大活人。
他胳膊被枕得发麻,微微动了动,谢陵呓语一声,毛茸茸的脑袋便继续往胸口钻。
贺兰臻有些恼,但又松了口气,比起那个沉默寡言的稳重版谢陵,还是这个只会池奈的傻子谢陵好些。
这么一想,推开对方的手又收了回去。
不过谢陵已然清醒,察觉到嘴里的萘味,捂住嘴猛地坐起,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恨,立即道:“抱歉,扰到你了吧?”
贺兰臻下意识摇摇头,谢陵起身穿好衣服,摸着贺兰臻的脸道:“你继续睡,我出去一趟。”
便匆匆离去,独留贺兰臻在床上愣神。
由于谢陵大清早就出了府,无人消耗氖,贺兰臻结结实实地尝到了障耐的痛苦,最终还是被婢女发现。
贺兰臻臊红了脸,香兰灵机一动去请了常嬷嬷过来。
常嬷嬷是齐王幼时乳母,在王府很受尊敬,可她尤为看贺兰臻不顺眼,嫌他粗野,不懂贵族礼教,还很不安分。
她苍老的手按了按,顿时皱起了眉:“世子妃为何一直没通知我?”
贺兰臻支支吾吾,常嬷嬷眼皮一跳:“您该不会给……都畏给世子了吧!”
贺兰臻脸颊绯红,常嬷嬷一拍大腿:“哎呦!你糊涂啊!这事可千万别让王爷知道!否则世子麻烦大了!”
贺兰臻摸着滚烫的脸,奇道:“为、为何?”
“当年王爷强行给世子断奶,让世子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戒了奶,你如今这般做法,不是害了世子吗!”
贺兰臻皱眉,意识到背后有什么秘密:“此话怎讲?”
常嬷嬷长长叹了口气,追忆着往昔,娓娓道来:
“其实世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生于边疆,出生便丧了母,当年战事吃紧,王爷也不过是个少年人,生死存亡之际,哪有空管一个婴儿,故而唯有一个村妇出身的乳母日夜陪伴世子,许是这个缘故,他快三岁了还未断奶,把母乳当饭吃。其实这也不算太晚!王爷还是太严格了......”
贺兰臻瞪大眼,腹诽道:这叫不晚?快三岁还只吃奶不吃饭,问题可太大了!
后来,在周军负隅顽抗两年后,谢衍第一次大败敌军,终于得空去关心他的倒霉儿子,谁知谢陵三岁还没断奶,成日让奶娘抱着,寸步不离。
谢衍心想这还得了,立即让奶娘把奶断了。
于是谢陵哭天抢地,死活闹着要吃奶,谢衍抱着怎么都哄不好,喂他辅食也不吃,荤腥更是一点不沾,只没日没夜地哭。
母乳的营养对一岁后的孩子便不够了,谢陵吃了两年多,头发枯黄,瘦得跟只小猫似的,谢衍看在眼里,铁了心要他把奶戒了。
于是强行将谢陵和奶娘分开,回京路上亲自照顾谢陵,任他如何哭闹都坚持给他喂饭。
谢陵奶瘾异常重,谢衍软硬皆施,用尽了力气与手段,才让他渐渐吃下饭,直至回王府时吃肉也不在话下,走路也稳了,父子俩感情更是深厚起来。
听到这里,贺兰臻以为故事就结束了,不由羡慕:“王爷可真是一个好父亲。”
“王爷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世子本就先天不足,总爱生病,养到如今这般精神,多不容易啊!”常嬷嬷说着便红了眼眶。
“只可惜当年回京时把奶娘一同带回王府,世子这嗜奶的习惯还是偷偷捡了起来……”
谢衍常年在外,甚少陪在谢陵身边,王府上下溺爱小主子,反正世子有好好吃饭,便无人告状,故而谢衍一直被蒙在鼓里。
只是每每抱着儿子,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奶香味,他以为小孩子都是这个味道,便没起疑,还是当时的一位姬妾走漏风声,让谢衍得知奶娘一直给谢陵喂奶喂到了七岁。
这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谢衍罕见地动了雷霆之怒,王府上下遮掩此事的全部遭了殃。
奶娘第一个受了杖刑,谢陵眼睁睁看着奶娘挨打,只得哭着发誓以后不吃奶了。
谢衍却知稚儿那点自制力连狗都不如,坚持要将奶娘逐出王府,终生不得与之相见。
这一下打中了蛇的七寸,谢陵死活不依,抱着父王的腿苦苦哀求。
谢衍铁石心肠,任他哭得缺氧,也不抱他,只道:“要父王还是要奶娘?”
谢陵表示他两个都要。
谢衍摇摇头,垂眸问他:“陵儿,你可记得自己抓周时抓了什么?”
谢陵答不上来。
时隔多年,成年的谢陵再次面对了这个问题。
他抱紧琴,茫然地看着谢衍。
昔年他跪着,谢衍站着,幼小的他仰望着父王,只觉得他如同不周山一般难以撼动。
如今他站着,谢衍坐着,视线上甚至可以俯视谢衍,可他还是翻越不了这座高峰。
他仍答不出来。
而这一次谢衍终于告诉他答案:“你什么都抓,抓在手里玩一会儿便丢掉,最后所有东西都被你玩了个遍,你张着手朝我要更多。
我说没有,让你在里面拿一个,你挑挑拣拣,在一堆东西中选中了一张画和一根玉笛。”
谢陵想起谢衍书房那把玉笛子,微微睁眼:“我选了笛子?”
谢衍却浅浅笑了下:“你两个都想要,踌躇不决,我见你死死抱着笛子,便替你做决定,拿走画。你急得大哭,不许我碰,以至把画塞进嘴里,结果玉笛太重你拿不住,摔在地上碎了,你嚎啕大哭,眼泪和口水把纸打湿,画儿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