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不想跟他多待,转身告辞。谢听阑还想多看看他呢,跟在后面道:“你急什么?我送你回去!你现在这身子,他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乱转?”
“我陪侧妃来这边散步,便没让下人贴身跟着。”
谢听阑有些意外:“你倒是跟侧妃聊得来,蛮亲近的嘛”
“侧妃无聊便常来找我说话。”
谢听阑闻言一顿,示意千里镜趴下:“坐吧。”
“它真听你的话!”贺兰臻惊叹一声,欢天喜地地坐上去,他好久都没骑千里镜了。
谢听阑在前面牵着马,悠闲踱步,问道:“她跟你说些什么?”
“就讲讲自己,王妃还有王爷少时的事。”
“就这样?没讲别的?”
“偶尔会讲些世子的事——”贺兰臻话音一顿:“对了,你熟悉八皇子吗?我听说他跟谢陵从前关系很好。”
“关系是挺好。我跟他不熟,怎么想起问他?”
贺兰臻抿抿唇,纠结一阵,决定还是告诉谢听阑,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有件事告诉你,我怀疑当初王爷中毒,就是八皇子的手笔。”
谢听阑闻言停住。
贺兰臻接着道:“你还记得我在狱中给你讲过的那个可疑的面具男吗?身形音色与八皇子一模一样,那案子我们再理一理……”
谢听阑没有插嘴,神情似在思索,随即认可地点点头:“继续说。”
“据侧妃所述,他和谢陵似乎闹了很大矛盾…………我估计是跟王爷有关。”
谢听阑听罢,眉心略略皱起,不由看了贺兰臻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有一次在玉沙汀我撞见他和谢陵在争吵…………我差点被野牛撞死,多亏太子出手相救,我确定他是对我起了杀心!”
谢听阑眼皮一跳:“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说!”
贺兰臻撇开眼:“忘了。”
谢听阑眼睛微眯:“怕是你忙着逃跑,躲我们还来不及,对吧?”
贺兰臻还想狡辩。谢听阑毫不客气道:“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得亏你命大!以后离宫里的人远点,这案子你就别打探了”
贺兰臻脸色一垮:“为何?我也为你们破案提供了线索,难道就不配有一点知情权?!”
“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王府会护你周全。”他重重地叹了一声,继续用那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贺兰臻:“偏偏该傻的时候你又比谁都聪明……”
“什么叫该傻?”贺兰臻攥紧拳头,撇开头:“算了!我也不指望你嘴里能吐出什么,就算你们都把我蒙在鼓里,我也总会查清楚!”
谢听阑摇头,告诫他:“人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不要想太多为好。”
贺兰臻冷哼一声,全当他在放屁。
谢听阑看着贺兰臻倔强的侧脸,心里蓦然生出了些不忍。他闭了闭眼,语气缓和下来:“不提他们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贺兰臻果然又理他了,目光探究地落在他身上。
“我小时候很想养只狗,可惜我养父不许,还好附近有个叔叔家里养了不少小动物,我便老是偷偷去他家玩。”
“为何要偷偷去玩?”
“因为这位叔叔名声不好,他克死了几个老婆,听说还是个亡命徒,人们不敢让小孩靠近他。”
“你胆子倒是大!”
谢听阑笑了笑:“我是觉得一个爱捡小动物的人坏得到哪里去!”
贺兰臻点头:“这倒是”
“有一次我捡了只受伤的小黑狗,求他收养,他却有些犹豫,因为他家已有只小黄狗,这狗领地意识极强,打遍全屋的小动物,霸占着主人,独得圣宠,连我都被他咬过几次!这新来的小狗怕不是要被咬死。”
贺兰臻:“他也不好好管管,这么凶的狗不能要!”
“管不住啊,这狗他从小养到大,宝贝得很,别说扔了,揍都舍不得揍。小黑狗怕被丢弃,可怜巴巴地讨好叔叔,叔叔一时心软,还是养了。从此主人怀里的位置不在属于小黄一狗,它可气死了,老是欺负小黑,然后就会挨训。
后来它就聪明了,在主人面前收敛脾气,背地里教训新来的,但小黑也不像表面这么怯弱,二狗老是打架,小黑经常拖着伤找主人嘤嘤嘤,主人就会心疼地抱抱他,小黄就会挨骂。”
贺兰臻:“骂有何用?狗不挨打是不会长记性的!”
谢听阑摇头:“叔叔才不舍得打小黄,这狗脾气可大着,骂几句就要生好久的气,严重时伴以狗吠,拆家,绝食,离家出走四件套,令叔叔十分头疼。”
贺兰臻:“这狗天生就是流浪的命,出去饿几天就老实了!”
“小黄一堆弟兄,乃是我们镇狗中一霸,饿不到它!肉贩老伯家有条灰狗,是它忠心耿耿的舔狗,此狗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献殷勤,没少请他吃肉,更何况我们镇狗王——小白,是它本家兄弟,总能照拂它。”
贺兰臻噗嗤一笑:“这群狗怎么跟□□似的,还挺讲义气的!那小黑呢,就势单力薄吗?”
“对啊,小黑在镇上不好混啊,打架都没个帮手。不过它也不喜欢与众狗同流合污,它是猎犬,常和叔叔出门打猎,是叔叔的得力助手。”
贺兰臻道:“感觉小黑更得宠啊,跟着主人打猎天天吃肉。”
谢听阑淡淡一笑:“那也是本事换的,丰厚的战利品后是与之对等的危险,不是每只狗都有资格成为猎犬。可小黄尽管耍脾气,主人照样宠爱他,高下立判。
不过狗永远是狗,不可触犯主人的逆鳞。
有次小黄作死彻底惹怒叔叔,叔叔便将小黄丢在家里,扭头就带小黑远行了,临走前告诉我他此行可能一去不复返,让我帮忙照看小黄。”
贺兰臻惊道:“他不会出去杀人吧!小黄惹了什么事被抛弃了?”
谢听阑望着苍凉的梅林,面上划过一丝嘲弄:“此狗脑子不好又狗胆包天,连主子碗里的饭都敢抢,谁知道干了什么大不敬的事?”
贺兰臻愣了下,问:“那后来小黄怎么办?”
“叔叔离去不久,我也随养父离开了,而小黄独自留在了镇里。”
“啊?”贺兰臻蹙眉,很是不忍。
谢听阑道:“不过许多年后我在边疆又遇见了那个叔叔,他当年是去参军了,而这一次小黄小黑都在他身边,还多了只猫。”
贺兰臻松了口气,笑道:“小黄脾气这么大,竟然肯原谅叔叔抛弃他的恶行!”
谢听阑嗤笑一声,道:“叔叔深谙训狗之道,只需一个呼唤,一个勾手,狗就会摇着尾巴贴上来。小黄吃了大苦头,终于老实了。
狗就是这样,若它能抵抗主子抛出的诱惑,敢将獠牙对准主子,那它便不是狗了。”
贺兰臻问:“那是什么?”
谢听阑眼神一暗,道:“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