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话音一顿,问道:“臻儿,你怎么了?”
贺兰臻陡然回神:“啊,我在听!”
“那你说说我讲到哪里了?”
贺兰臻漫不经心道:“你在讲……你和王妃俩姐妹进宫拜访太后,认识王爷的事。”
侧妃嗔道:“对,又不对!你……我是不是烦到你了?”
是有点。
贺兰臻正在为谢陵的旧事心堵,侧妃又跟他说起自己的少女往事,他对她和王妃是如何爱慕谢衍的毫无兴趣,听着莫名心烦!
可他不好扫侧妃的兴,只得尴尬地摇摇头:“哪里,您继续讲吧”
侧妃不可置否,拾级而上,忽然道:“你跟王爷年轻时真的很像。”
“嗯?”贺兰臻眉梢一抬,很是惊讶。
“在人群里冷冷的,话也少,会赏脸陪客人一下,偶尔被问及也能答上。看着认真,实则没一个字听进心里。”侧妃说着,踮起脚去勾头顶的木芙蓉。
贺兰臻抬手折了枝最满最艳的递给阮氏。
“啊,这就很像!”侧妃轻抚着花,柔柔笑道:“索性将整枝花折下来,而一般人是摘一朵最美的送给女孩子。”
谢衍会这么粗鲁吗?贺兰臻觉得不像。解释道:“我娘喜欢花,又爱贪多,故而我习惯一次多摘几朵供她挑。”
“你娘真幸福!臻儿看着不好亲近,实则很会照顾人呢”
她落寞的笑了笑:“跟你相处,总让我想起王爷少时,所以忍不住提起以前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贺兰臻客气道:“娘娘多虑了,我窝在屋里也无聊,还得多谢娘娘陪我散步。”
侧妃调侃他:“世子被关在贡院监考这三天,你怕不是想念他了?不过今日就是秋闱最后一天,晚上他应该就回来了。”
贺兰臻撇撇嘴:“我管他何时回来!”
“又吵架了?你们小年轻一天天可真是精神!我也懒得劝你们,那百福衣我还未绣完,便不打扰你了。”
贺兰臻道别侧妃,总算松了口气,想起谢陵便心烦。
就舒窈那事儿,他现在心里还堵着,谢陵这几日不在还好,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跟他大吵一架。
说来可笑,曾经他自以为不会在意谢陵的感情史,毕竟谁还没点过去?他可不会为谢陵吃醋!
然而一个明玉公主就让他泛了酸,间接引爆他积压已久的情绪,最后以一场轰轰烈烈的刺杀收场。
这回又让他得知一个舒窈。贺兰臻告诫自己冷静,不可再像上次那般,可心里黏黏糊糊,疙疙瘩瘩,很是不痛快!
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这模样。他自小看着他娘为他爹吃飞醋,流眼泪,为争宠使尽手段,便发誓绝不要变成那副德行。
结果不过是自己瞎清高,喝醋的本事跟亲娘一脉相承。还是为了谢陵这种货色!
认识到这点,贺兰臻备受打击,对自己简直恨铁不成钢!
他恨得跺脚,忽而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笛声从梅林传来。贺兰臻心中一动,循声过去。
这个时节的梅林,叶子几乎掉光,灰褐色的枝条形态婆娑,透着一股坚韧与萧索,配上这苍凉的笛声,惹人怆然。
贺兰臻心有戚戚焉,难受地捂住胸口,倚着梅树缓缓滑了下来。
笛声便戛然而止。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贺兰臻?你怎么了?!”
贺兰臻回头一看,竟是谢听阑。
谢听阑正欲下马,千里镜却驮着他朝贺兰臻咴咴奔来,马嘴一张便嚼起贺兰臻的袖子。
“傻马!快住口!”贺兰臻惊叫,巴掌毫不留情地呼向马脸,看着生龙活虎。
谢听阑噗嗤笑了起来,贺兰臻冒火道:“笑什么笑?快让它松口!”
谢听阑笑得手抖,笛子一个没拿住,掉在草地上,他微微摊手:“在下胳膊使不上劲,实在爱莫能助。”
贺兰臻闻言一僵,拍开贱马,捡起笛子还给谢听阑:“肩胛还动不了吗?”
谢听阑没接,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怕我?”
“凭什么怕你!”
“哦,那最近一碰面就躲我的人是谁?”
贺兰臻眉心直跳:“任谁见了疯子都会绕道吧!”
谢听阑哈哈大笑,丝毫没被气到,反倒压低声音道:“我那是认真的哦。”
贺兰臻没有恼羞成怒,凝目打量谢听阑一阵,轻蔑道:
“不!你压根不喜欢我,你心里不痛快,便拿我取乐,我跟你绝交,你就爽了,贱不贱啊你?!”
谢听阑收了笑,面上再无一丝表情,如同一截风干的木头,只剩沉默。
贺兰臻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高兴便哄我,不高兴便惹我,把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掌控在手里,很好玩是不是?”
谢听阑眼皮耷拉下来,不吭声。
“我可不是你的玩具!冤有头债有主,你难受就滚去找惹到你的人报仇去!别乱找人犯贱!”
谢听阑闻言一僵,空洞的眼睛仿佛要把空气盯穿,他忡怔良久,轻吁一口气,眼底蕴着一层杀意,喃喃道:“你说得对,我该报仇……”
贺兰臻见状有些紧张:他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是我惹到他了……寻仇就寻仇,怕他不成!
他冷哼一声。
谢听阑收神,目光在贺兰臻身上游走,心道有一点你说错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他翻身下马,贺兰臻一个激灵,立即做出防御姿势。
结果谢听阑只是轻轻抱住他:“对不起,是我的不是,原谅我好吗?”
贺兰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搞懵了,磕磕绊绊道:“松手!”
谢听阑的下巴磕在他颈窝,呼吸滚烫:“你先答应我。”
“放手!”贺兰臻使了点力推开他,谢听阑身形一晃,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啊!”贺兰臻跪下来查看:“伤口裂开了吗?”
“不碍事。”谢听阑额冒冷汗,白着脸问贺兰臻消气没。
贺兰臻很想给他一拳,但他有愧于谢听阑,这苦肉计不得不吃,肃道:“以后你不爽就直说,休得拿那种事羞辱我!否则我再不会理你!”
谢听阑点头如啄米,心里却想:我没羞辱你,我只是想污/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