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微笑着将脸贴近谢衍的胸口,听着他心脏缓慢跳动:“但没关系,素娥会永远陪着你的,晏清哥哥……”
窗外雷鸣骤起,雨水夹着冰碴子击打在地上,瞬间结起一层冰棱,奔马急促的蹄声打破齐王府的死寂。
“侯爷!”
……
敲门声响起,阮素娥骤然惊醒:“是谁?!”
“是我。”
伴随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入房间,谢听阑的身影堵住整个门框,玄色大氅被狂风掀起,如同地狱的修罗展开骨翼。
阮氏心口突突一跳,撇开眼替谢衍掖了掖被角:“既是侯爷回来,王管事也不派人通报我……臻儿他们有消息了吗?!”
谢听阑看着她焦急的脸,眼底陡然划过一丝锐利,忽然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万幸!孩子的下落有线索了!”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阮氏面上不露山水,起身给谢听阑倒茶。
谢听阑抬手卸了大氅,逆着电光大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阮氏整个笼罩,他俯身截住茶壶,阮氏清晰地闻到一股新鲜的血锈味,不由后背发凉,暗暗捏紧手绢。
谢听阑毫不客气地拎起茶壶往嘴里灌,目光落在对方发顶,那股馥郁的铃兰花香与双林怀中珍藏的那缕青丝散发的暗香重叠。
阮氏不悦地蹙了下眉,拉开距离道:“有劳侯爷在外奔波,若没有您,眼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潸然泪下,谢听阑看着谢衍毫无血色的脸上,叹道:“阮娘娘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听阑分内的事!父亲可曾醒过?”
阮氏轻轻摇头,听他叫谢衍父亲,心中甚是不悦。
从谢衍将谢听阑带回王府起,她便一直没停止对谢听阑身份的怀疑,后来谢衍正式认谢听阑为义子,更像是证实了私生子的传闻!阮氏几乎要把银牙咬碎,对他的厌恶仅次于谢陵。
只可惜这小子阴险狡诈,属实难对付!想起还有要紧的事,忙问起孩子的下落。
谢听阑沉声道:“孩子是被双林偷走的!”
双林二字如一根尖刺狠狠扎进阮氏心口,她指尖捏得发白,听谢听阑紧接着道:
“我已抓住双林,逼问他孩子的下落,他嘴硬不说,中了毒险些断命!幸而我找来鬼医保住他性命,眼下只等他醒来,哼!鬼医乃南疆用蛊大师,有的是法子撬开他的嘴!”
阮氏闻言如遭雷击,惊出一身冷汗,铜台烛火在谢听阑深邃的眼底跳动,他坐在床边扣动护腕,目光浅浅落在阮氏身上,鹰视狼顾。
·
深夜雨点顺着檐角砸在窗棂,阮素娥盯着镜中那张煞白的脸看了整夜,更漏缓慢的振响像是催命符,每一下都鞭挞着她紧绷的神经。
自谢衍房中出来后她便立即命人去确认双林的死活,等了一夜却无任何消息,派出的杀手也杳无音讯,难道真是落入谢听阑手中了?
她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如同穷途末路的惊鸟:“你怎么还没死?!不可能…不可能……双林……你可一定不能活!”
她哆嗦着去摸银镯暗扣,却抖出数粒残余的鼠蚤,她尖叫着从椅子起身,疯狂踩踏这些尚未苏醒的跳蚤。
丫鬟被她的尖叫惊动,连声询问,阮氏怒斥一声:“滚!”
随即又焦急地将丫鬟叫进来:“快!派人去天牢打探世子死没有!”
吩咐完一切后,阮氏看着铜镜中鬓发散乱的人影,一把取下银镯,丢进烧红的炭炉里。
“谢听阑这小子诡计多端,编造谎言诈我也说不定!”
她对着镜子梳理好仪容,给十个指甲仔仔细细涂上鲜艳的蔻丹,起身前往谢衍住所。
在未确认人证死透前,谢衍还是继续昏着为好……
·
阮素娥遣散众仆,轻吐一口气,端起药碗独自走向暖阁,指尖鲜红的蔻丹浸泡在药汁里,她看见自己映在汤药里的倒影在抖。
抬头看着暖阁内的屏风轻声呢喃:“最后一次……”
正要绕过屏风,后颈寒毛却毫无征兆地炸开。
“嗖——"
钝物撕裂屏风的声响异常尖锐,阮氏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乳香。随着一声轰响,她手肘酸疼,药碗陡然脱手砸到地上。
“啪啦!”
阮素娥猝不及防跌倒在地,打翻的药汁浸湿了地毯。
"解释一下这个东西!"
熟悉的声线从帷幔后陡然传出,谢衍的声音像把生锈的刀,从她天灵盖一寸寸楔进来。
阮素娥机械地转头,目光落在地上袭击她的羊皮水囊上,脸色刷地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