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遂可怜巴巴地望向贺兰臻。
贺兰臻抱臂站于床柱旁,想提醒他一句:这位仁兄你望错地方了,对着柱子卖惨,瞎子抛媚眼给木头看!
贺兰臻道:“还是叫冯大人他们上来照顾他吧”转身欲走,却被一把握住手腕。
瞎子呛咳着撑起身,含着一口血艰涩道:“你、你是……”沙哑的气音恍若锈刀刮骨,看来声带也有受损。
贺兰臻垂眸打量他,这张脸确实陌生——
眉眼走势温润,轮廓弧度平和,平平无奇到扔进国子监便寻不出的书生面相,不过胜在白皙,倒是斯文无害。
对着这般和善的脸,常人很难生出恶气,贺兰臻安慰道:“我叫余真。放心,暂时没有危险。”
瞎子闻言一怔,余真?隐隐忆起贺兰臻生母似乎姓余。
真的是你吗?贺兰臻!
阔别三年,再次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却看不见对方的模样!造化弄人,他和贺兰臻频频偶遇,却总是差点缘分。从前他俩每次相遇贺兰臻总是处境可怜,如今也沦到他来做这个可怜人了。
那么这回拜托你来拯救我吧!
他用力拉住贺兰臻的手:“我…咳咳我叫…云咳!”
他空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贺兰臻的方向,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白皙的脸颊,如同雪上胭脂,凄艳绝望。
贺兰臻忽然对他生出几分同情,放缓了口气:“想说什么慢慢说。”
对方再次念了一遍,奈何声音嘶哑,有气无力,贺兰臻没怎么听清,俯身侧耳倾听:“你叫什么?”
瞎子掰开他的手掌,冰冷的手指缓缓划过掌心,起笔是"云",落笔为"朗",贺兰臻与他指尖相贴的肌肤微微酥麻,掌心两字在舌尖轻轻滚过:“云朗”
二字如珠敲玉盘,叮铃铃滚进心房,他终于听见贺兰臻亲口念出自己的字,神情一舒,久违地绽开一个笑容。
贺兰臻:“云朗。”
瞎子连忙点点头,样子可怜得有些可爱,贺兰臻目光染上几分笑意:“你是姓云吗?这个姓倒不多见。”
云朗闻言略一迟疑,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姓谢,又怕把贺兰臻吓跑了。
旁边陆临渊轻咦一声,摸着下巴道:“云朗!祁先生原来叫云朗吗?这么久都没舍得告诉我!今儿倒是全都交代给余镖头了!”
贺兰臻:“原来你姓祁啊!”
谢云朗:“……”
他得想个办法把姓陆的棒槌支出去!
正想开口请陆临渊把冯大人叫上来,冯大人便来到。
“大夫已经帮你们请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能到,在下先行告辞。”贺兰臻转身离去,将空间腾给他们。
“唉!”三人急得同时出声,冯大人焦急道:“余大侠要走了吗?”
“我们镖局这趟货已送达,今日暂且在此处休整,明日便启程回益州。”
益州?与中州完全相反的方向!谢云朗喉结一滚,压下嘴里的血腥味,口中道:“余大侠且慢!我、咳咳——我们大人咳—有事相求!”
冯大人立即会意,上前将门反锁,转身一撩袍子,朝贺兰臻跪下。
“大人!”
“你这是做什么?!”
贺兰臻与陆临渊几乎同时出声。冯大人拱手肃声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拜托余大侠!”
贺兰臻上前扶他:“你先起来说!”
陆临渊闻言了然:“大人,你是要告诉余镖头吗?”
贺兰臻心中一动:“那位大人物?”
冯大人有些愧疚道:“是。”
贺兰臻挑眉:“要拉我下水?”
冯大人竟朝他磕了个头,贺兰臻忙后退一步:“当不得!”
谢云朗摸索着也要下床,贺兰臻忙抬手止住他:“下得了床吗你!也想给我磕头??”
“我也没说我不想听啊……”贺兰臻覆面下的嘴角微翘,随手拉了把凳子坐下。
他提起铜壶将每个茶碗斟满,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阴影下的瞳孔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幽光:“冯大人坐,陆大侠也坐。”
冯陆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坐下,谢云朗竖起耳朵细听。
贺兰臻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碗,陆临渊见他要喝水,立即打起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脸,他倒要瞧瞧这个神神秘秘的镖头长啥样!
他身子微微前倾,见贺兰臻在面罩上一扣,只从上面揭开个口子露出来一张干燥的唇来,他微微撅唇吹了吹浮在碗口的茶叶,啜了口茶,道:“大人开个价吧!”
陆临渊隔着热茶的袅袅蒸汽看着覆面之中那张红润润的嘴唇,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