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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胭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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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锃——”

三尺青峰被掌力震得嗡嗡作响,贺兰臻右掌发麻,险些拿不稳剑,但比起左肩的灼痛几乎可以忽略,他忍痛提起内劲,旋剑化解最后一层掌力,足尖连点,踩着泥水飞速朝后掠去。

焦无涯厉喝一声:“小贼哪里逃!”猱身追上,如同一只的黑鹰在雨中滑翔,转眼间就逼至跟前,但见他袖袍翻滚如浪,转瞬间又蓄出一记劈山裂石的掌力。

他内力深厚,这般连出大招也不见吃力,贺兰臻却知那口毒面汤已颇见成效,以至焦无涯不惜自损八百也要速速将他击毙。他敏锐地察觉对方出掌的速度略慢了几分,心中一动,身形如展翅白鹤,腾风而起,刹那间拔高数丈。

焦无涯眸光一振,忍不住惊吼出声:“梯云纵!瀛台哪个弟子?报上名来!”

他一掌未中,倒将马厩掀翻,烈马受惊挣脱缰绳,朝着四面八方甩开蹄子,横冲直撞。

贺兰臻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旋身自腰间抽出软鞭,抖臂甩开,牢牢套住一匹飞奔的青骢马。

焦无涯这才惊觉自己上了当,眼看贺兰臻要逃之夭夭,忙飞身追上,一匹奔腾的烈马朝他蛮撞过来,他电一般出手揪住缰绳,跃上马背,却未着急追击贺兰臻,而是调马朝谢云朗追去。

他早注意到那书生模样的男子行止有异,若没猜出便是那师爷无疑!

贺兰臻见状一惊,忙甩鞭缠住马腿,但他左肩重伤,独臂不支,反被奔马扯飞,焦无涯反手一掌打出,贺兰臻扭身下马,借力贴掠而来,但见一道白光旋风般扫来,马腿血光烈烈,悲鸣着摔进泥里。

焦无涯破口怒骂:“卑鄙无耻!亏瀛台自诩名门正派,竟是教弟子下毒使诈的?”拔身而起,雄浑一掌从天而降。

贺兰臻忙侧身一滚,一个鹞子翻身跃起,带起一抹泥浆朝焦无涯面门狠狠甩去,泥浆糊眼,贺兰臻猛地啐了口鲜血,哂道:“前辈好歹是一代宗师,江湖中无不敬也,如今却做起叛王走狗,为几箱铜臭奔波卖命,欺负无名小辈,也不怕人耻笑?!一捧泥水送于前辈洗洗老脸!”

此言戳中焦无涯痛处,他本视金钱如粪土,迫不得已接下此事,如今被个毛头小子又是戏耍又是指着鼻子骂,气得暴喝一声,欺身上前,双掌翻飞如黑云压顶。

贺兰臻右手长剑一振,剑尖如鹤喙疾刺,直取焦无涯咽喉!对方冷笑一声,左掌横拍剑身,贺兰臻身形骤转,侧滑半步,剑锋顺势一转,划出一记漂亮的苍松迎客,斜削焦无涯手腕。

焦无涯铁掌回收,手刀震偏剑锋,另一掌已轰向贺兰臻肋间。

贺兰臻仓促间以剑柄格挡,踉跄后退数步,喉头又是一甜,焦无涯又连环拍出,掌风如怒涛狂涌!

贺兰臻剑锋画弧,勉强卸开三成掌力,被震得虎口崩裂,他借势后跃,脚尖点地,身形如燕掠空,焦无涯如影随形,一招泰岳压顶直劈天灵盖!贺兰臻避无可避,只得横剑硬接——

"锃——!"

金铁交鸣声中,长剑弯如新月,贺兰臻双膝一沉,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左肩鲜血浸透半边衣袍。

焦无涯正要再加力道,忽觉眼前发黑,手臂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头大骇,毒素已入筋脉。

贺兰臻趁机剑锋一挑,在焦无涯胸前连刺三记!焦无涯连退数步,胸口三道血痕,他长笑一声:“霜翎点水!好!很好!”

当胸一掌拍来,贺兰臻断线风筝般摔出三丈远,重重砸在泥水中,焦无涯摇摇晃晃追来,铁钳似的大手一把掐住他的咽喉!

"小畜生...能破我这身金钟罩,功夫不错...老夫送你个痛快!"焦无涯面目狰狞,手上青筋暴起。贺兰臻眼前发黑,徒劳地掰着那只铁铸似的手,指尖在对方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意识模糊之际,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破雨而来!

贺兰臻恍惚间瞧见一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朝他们蛮撞过来——瞎子!

焦无涯侧身闪避,但见马上人袖袍一拂,一道浓烟兜头扑来,焦无涯呛了一口,连忙松手掩面,贺兰臻顿时跌坐在地。

谢云朗策马掠过,俯身一捞——"抓住我!"

他看不见,离了贺兰臻两丈远,贺兰臻拼尽最后力气甩出软鞭卷住谢云朗的身子,喝道:“抓紧马!”

借力腾跃而起,稳稳地翻到马背。

焦无涯还要再追,却因毒性发作双腿一软,单膝跪地,眼睁睁看着二人一骑绝尘而去,在滂沱大雨中渐渐化作模糊黑影...

焦无涯喷出一口暗血,连忙闭目调息,缓缓逼出毒素。

雨幕如织,不多时便冲散了地上的血迹。只有贺兰臻遗落的三尺青锋,在泥水中泛着幽幽冷光...

“左偏一点...前方叉口有棵树...别撞上了”贺兰臻浑身泥污,颤抖着趴在谢云朗背上,强撑眼皮指挥他掌马。

谢云朗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味,心口盐水浸透似地阵阵抽搐,反手捏住他冰冷的手,不安道:“你伤得如何?一直淋雨不是办法!找个干燥的地儿,你休息一会儿。”

贺兰臻轻轻摇头,又想到谢云朗看不见,浅浅提了提唇角:“不妨事...咳咳..”咽下涌到嘴边的血道:“眼下停不得,焦无涯只喝了一口汤,中毒不深,若是他会逼毒之法,不时便会追过来。”

谢云朗摇摇头:“他方才吸入了我洒的毒粉,纵然不是剧毒,也够他喝一壶了。”

贺兰臻脸颊搁在他肩膀上,被突起的肩峰硌得不舒服,微微挪了挪:“你哪儿来的毒?”说话间吐息轻轻扫在他颈侧,血腥中带着惑人的柔软

谢云朗侧颈不由绷紧,青筋直跳,喉咙发干道:“我从杜小娥母女身上搜刮的,料想她们身上带的绝非好东西,当时情况危机,只得搏一把了。”

“干得漂亮!”当时见瞎子闷声不响就将那毒母女宰了,心下还有些不适,如今贺兰臻只叹:“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还搜到了甚么好玩意?莫把解药留在尸体给焦无涯捡到了了!”

说着又咳起来,焦无涯所修乃至刚至阳的内功,贺兰臻挨了他几掌,五脏六腑都被震伤,火烧似地灼痛着,然而身体浸在雨水里却跟冰碴打过似地寒入骨髓。

如此冰火两重天,随着每一次胸腔的震动,不断从肺腑挤出血来,淅淅沥沥地滴在谢云朗的背上,将那身素衣染得斑驳,经雨水一刷,溶溶润润地晕开,似素纸上开出胭脂色的花儿。

谢云朗似有所感,反手捧住他的脸,湿漉漉地接了满手,他雪白的手指捻了捻,分不清是血还是雨。

贺兰臻忙挪开脸:“干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在流血?”

贺兰臻抹了把鼻血,强撑语气安抚军心:“是一直在下雨。”言罢看着瞎子将眉心深深蹙起,黯淡的眼眸莹莹,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马儿一路颠颠簸簸溜进林里,谢云朗眼皮微阖,口气冷硬道:“即刻找个地方歇息,你需要赶紧睡一觉。”

贺兰臻闻言嘿地一笑,眼角挂着一丝得意:“你不知道,我身负绝技,堪比九命猫妖,死不了!”

谢云朗唇峰紧抿,感觉雨滴小了许多,勒马停下,切齿道:“我只有一条命,祖宗!”

贺兰臻全然没听懂个中深意,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正是因为你只有小命一条,我们才放松不得...咳咳...兹事体大,你还不跑麻利点!”

谢云朗收缰下马,对这不解风情的小混蛋无话可说,他见不得贺兰臻仰仗灵智糟蹋自个儿身子,伸手将他抱下马,声音叹息似地:“你死了,我可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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