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朗看了看贺兰臻,斟酌道:“当时我们有托于贵镖局,我不好置喙,但其实,之前便觉得你那群手下...嗯,不太老实,如今看来他们有二心也不意外。”
贺兰臻扶额叹道:“你的感觉没错,他们原就是土匪出身。我于三年前碰巧中了他们的陷阱被绑到老巢,后来施计剿了匪窝,杀了他们三位当家,其余人见大势已去便磕头求饶,各有各的苦衷。
我见他们不少人年纪不大,便没忍心杀他们,又怕放走他们会继续作恶,可惜当地官府不是好东西,正是有他们勾结山匪谋利,才助长当地产生如此多土匪。一时被难住,当时我无家可归,在山上待了几日,见他们老实听话,便想给他们个机会改过自新。
从此便跟着我建立了镖局。他们虽有不少恶习,但三年调教下来规矩许多,不老实的也被我废掉手脚赶了出去,最终剩下这二十几人未敢忤逆我一分,亦未再干偷鸡摸狗,欺负百姓的事,没想到...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临渊抱臂道:“你可真是菩萨转世!要我说当初就该杀了他们永绝后患!”
冯大人叹道:“几十个人哪是说杀就杀的,当初我们去恭州考察,金渡门一带土地贫瘠,食物匮乏,百姓面黄肌瘦,多以卖孩子补贴家用,加上官匪勾结,治安混乱,想来不少人也是走投无路。”
谢云朗道:“大人仁心,此事亦不是余少侠的错。我们前来恭州本就是为苍生谋福祉,他日运河开通,当地百姓再不必困于贫瘠的大山,况且如今还发现了那条铁脉...往后百姓会多出许多谋生机会。”
冯大人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忙道:“对!正是如此!我们得尽快赶往中州,将证据传递给秦王殿下,上告圣上!”
后来的经过就是冯大人的四位手下为保护主子统统牺牲,陆临渊身受重伤,七煞与其余杀手为争人头相斗,冯大人趁机拖着陆临渊跳进湍急的河里,又大难不死地被河水冲到下游村庄得救。
可惜他们经此一役,人财两空。一路逃亡,所剩不多的钱亦被花光,成了两个流浪汉,近来风雨交加,冯大人感染风寒,一病不起,陆临渊便冒险带他进城买药。
所幸在此地遇上贺兰臻二人,四人时隔两月终于会和,贺兰臻忙请郎中给冯大人治病,城镇人多眼杂,众人不敢多作停留,勉强停了一日便即刻启程赶往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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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楚之地多山丘,亦多湖泊,众人连坐了两日船,除了常年生活在水乡的冯大人,各各脸色灰白,精神萎靡。
眼看船只抵陆,陆临渊立即闪电般冲出船,吐了个昏天黑地,贺兰臻也没好到哪里去,坐在码头吹了半天凉风才缓过来,忙打起精神观察四周,见码头上只有些船工渔人,并未发现可疑人士,这才接冯谢二人下船。
码头过后便是一片险峻峰林,其间只留一条细窄河流蜿蜒而过。众人决定先在此地稍作休整,便寻了一家人少的店面吃饭,大中午堂内竟无一个客人,唯一的伙计还趴在柜台上睡得呼声震天。
贺兰臻敲了敲柜台,伙计这才揉着眼睛直起身来,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惊。
“李小二!”
“头儿!”
陆临渊闻言上前道:“你们认识——”瞥见伙计的脸,登时气得拔剑抵住他脖子:“无耻鼠辈!”
李小二摆着手急急嚷道:“老大救我!”
贺兰臻拨开陆临渊的剑:“稍安勿躁。”扭头问李小二:“你怎么在这里,镖局其他人呢?都逃哪儿去了!”
李小二忙跑到前台,扑通一声跪下,眼珠子紧张地直打转:“头儿饶命!我也是迫于无奈,当时那情形,我们哪是那些高人的对手!你又不在,我们只得听王武的!莫要怪我们贪生怕死,咱们与他们素不相识,岂能为了他们丢掉性命!”
贺兰臻冷道:“贪生怕死人之常情,然而咱们走镖的靠的是诚信当先,你们却未抵抗一二,毫不犹豫就卷钱跑了!连匹马都不留!镖局有二十人,加上陆少侠他们,若是齐心协力,未尝不能逃出大罗山!”
李小二哭着求饶:“头儿我知错了!可是王武下令要逃,大家都听他的,我功夫又差只得跟随大部队逃了啊!”
此时又有几人提着渔篓回来,打头那人见状惊得一个踉跄:“头..头儿!”
贺兰臻扭头一看:“李富贵!王武在哪里?其他人呢?”
李富贵身旁三人见状面面相觑,李富贵目光暗暗扫过贺兰臻四人,与李小二对视一眼,便道:“这三位是这家店的老板和伙计,我和李小二现在此店打工。”对那三人道:“劳烦掌柜的回避一二,我们和这位大侠有事商量。”
那老板见贺兰臻等人带着剑很不好惹的样子,忙急匆匆去了后厨。
李小二解释道:“王武带领我们按照原定路线出了益州,最开始说是这样走大概能在路上遇见头儿你,可到了楚地后,他却翻脸了,说我们丢了客人,砸了镖局的招牌,头儿找到之后必不会轻饶我们。
他怕丢脑袋,决心回昌南祖地过日子,愿意跟着他的就随他走,部分人不愿跟着他,大家为了财产分割的事打了起来,最终王武带着八个关系好的卷钱跑了,剩下的三三两两组队各奔东西,我和李富贵是土生土长的恭州人,便打算回去,可身上没几个子儿,只得暂时在此处寻了个活。”
李富贵跪下来磕头道:“头儿,我们知错了!万幸在此地遇到你,求你原谅我们,带我俩回恭州吧,我们誓死追随你!”
贺兰臻气得头晕,深吸一口气道:“如今镖局都散了,我要你们何用?哼!你们贪生怕死,不适合跟着我,我和陆少侠还要继续赶往中州,你俩自生自灭吧!”
李小二哭道:“不要啊!头儿,我们真的知错了!我俩身无分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跟着你还能上哪儿去?”
贺兰臻险些气笑了,嘲道:“我可不敢再要你们!”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扔给他俩:“念在你俩年级尚轻,这三年还算老实听话,给你们点银子,自己回恭州谋生吧!”
二人感恩戴德地接过银两,连忙招呼老板做菜招待他们。
饭闭贺兰臻等人便即刻出发,李富贵二人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为他们送行。
码头前停了不少船只,众船家见贺兰臻等人忙热情地拥上来邀客,贺兰臻看着齐刷刷向他们涌来的人,眉头一皱,拉着谢云朗快步离岸,道:“不用送行了,就此别过!”
李小二笑得古怪:“头儿!你等等呀!”
话音刚落冯大人便扑通软倒下去,陆临渊惊呼出声:“冯先生,你怎么了——呃...”说着便痛苦地捂着肚子跪倒下去,谢云朗亦紧随其后发起抖。
贺兰臻扶住他软倒的身体,见他们三人脸色发黑,这才明惊觉中计了!目光一冷,腰间佩剑弹射而出,李小二还未来得急眨眼便被他一剑封喉,鲜血染红了码头。
李富贵惊叫一声朝后倒去,大吼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利箭自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贺兰臻抬剑格挡,望着那些“船工”手中熟悉的筒子箭,目眦欲裂:“是你们!”
箭阵如织,将众人围困在码头,四人中趴了三人,唯有贺兰臻不受毒素影响负隅顽抗,他胳膊中了两箭,眼看快撑不下去了,连忙往地上一趴,拉着昏迷的谢云朗滚入水中。
“扑通——”
敌人的箭矢穷追不舍,密密麻麻插进水中,又被阻力化解部分,贺兰臻拖着谢云朗奋力朝深处游去,不曾想撞到一片结识的渔网,险些没喷一口老血。
一股巨力拉着渔网飞速收拢,但听哗啦一声巨响,二人破水而出,被起吊机高高悬在空中,随即一支箭穿透渔网狠狠扎进贺兰臻右臂。
“哈哈哈哈头儿,好久不见!这出天罗地网,你可满意?”
贺兰臻脸色惨白,咬牙拔出肩膀利箭,冷淡道:“王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