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东方既白,江雾缭绕,一缕曦光穿透雾霭,将青年狼狈的脸照得通透如白玉。谢云朗捂着眼眶的淤青,一脸委屈地蹲在江边,竖起左手道:
“在下从无趁虚而入之心,对少侠是一片真心,绝无欺辱之意!况且昨夜可不是人家先主动的....你看看我这脖子,少侠若是不愿,我能奈何得了你吗?”
他仗着贺兰臻记不清来龙去脉,吃完就倒打一耙。
贺兰臻瞟了眼他脖子上清晰的牙印,烧得脸颊绯红,隐约只记得自己扑倒人家,与之厮混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场景,脸色更是红得滴血,大声道:“好了!不许再提那事!就算是我......那个!你这一拳也挨得不冤!谁让你丢进来的!”
贺兰臻咬牙切齿地缩进水里,将身子里里外外清洗个透透彻彻,一夜风流后留下的是懊恼不已,他体质特殊,要是中了可就难弄掉了!
贺兰臻火速收拾好自己,捡起包裹即刻启程寻找最近的城镇。谢云朗照例凑上来要拉手,被贺兰臻无情拍开,遂装作看不清路,直直地撞向车辕。
他瞎眼以来,一路上无论上下车还是走路,几乎都是贺兰臻拉着他走的,否则静物无声,他随时都会如眼下这般磕到自己。
贺兰臻心中哀叹,这哪是瞎子拿他没办法,是他拿瞎子没办法才是!简直没了脾气,伸手将走错路的谢云朗抓回来,一把扔进马车里,恼火道:“你这眼睛究竟何时才能好?”
谢云朗摸摸了覆眼黑纱,恬不知耻地装着瞎,哀愁道:“我也想快点好起来,这样便不会拖累余少侠了。”
贺兰臻想他瞎了一路没少遭罪便不忍心再对他发脾气,放缓语气道:“你放宽心,这便进城给你寻个郎中,只可惜当初昏迷时被那群南疆人抓走,将药落在了荒郊野外,否则说不定你如今眼睛已恢复了。”
“昨日不是说为避人耳目按山路走吗,为何突然改路线?这般进城倒是冒险。”
贺兰臻轻咳一声,冠冕堂皇道:“这不是为了给你看眼睛嘛!有些险还是要冒的,小心点便是。”
谢云朗心中一暖,情不自禁地从背后凑过来搂住贺兰臻,轻声道:“少侠,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可怎么报答你啊.....”
贺兰臻身子一僵,抬抬胳膊推开对方:“别老这么黏糊,坐好!我要赶车了。”
谢云朗眼角眉梢都染着喜色,自顾自道:“不如以身相许吧!唉,不对,昨晚已经许了!横竖你都接受了呵呵...”
贺兰臻耳根通红,没好气道:“你快住口吧!”用力一甩缰绳,马儿撒开四蹄,踏着满地红枫,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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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香一两,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白芍六钱、熟地黄...”药房伙计一边报着方子,一边熟练地抓取药材。
谢云朗坐在一旁,脸色越听越黑,对贺兰臻瞄了又瞄,终是忍不住道:“这便是所谓的为了给我治眼睛?你抓的药分明是——”
贺兰臻打断他的话:“这不是再排队等郎中吗?莫急,待会就给你看眼睛,我顺便抓点药。”
谢云朗憋得气不顺,几乎想大声道:“我眼睛早好了!敢情带我看病是假,买落胎药才是真!”之前真是空欢喜一场!
只可惜贺兰臻要干什么轮不到他置喙,只得忍气吞声。
在医馆待了半个时辰,谢云朗这个假瞎子在诊室接受治疗,贺兰臻闲得无聊推门上大堂透气。
陡然瞧见柜台前立着一位风尘仆仆的男人,腰间配剑,头戴斗笠,看着像个江湖浪人,只见他接过药包,从袖子里排出几文铜钱数了数,尴尬道:“那个...出来时忘带银两,兜里只剩几个铜板,贵店能否容我赊笔账,我回头再补给你们。”
小二见他衣衫褴褛,白眼一翻,尖酸道:“你怕是想白嫖吧!臭要饭的!去去去!”一边作驱赶状,一边夺过药包。
“在下说到做到!都说医者仁心,你们医馆怎地如此冷血势利!”
“医馆又不是济善堂!没钱快滚!”
“你——”男子只得悻悻离去。
贺兰臻听着男子这声音,熟悉感油然而生,忙追出去道:“且慢!”
那男子转过头来,贺兰臻惊呼一声:“陆少侠!”
陆临渊看见贺兰臻也是一震,旋即一手扣住剑柄,退后几步,警惕地盯着他。
贺兰臻见状一愣,上前道:“陆少侠,我是余真啊!你不记得我了?”
虽然只见过一面贺兰臻真容,陆临渊却已将他容貌熟记于心,沧浪镖局害惨了他们,他岂能忘了这个镖头!登时怒目而视,怒道:“ 贼头子!你怎么在这儿!祁先生呢?已被你卖了?”
贺兰臻皱眉,满脸不明所以:“你说什么?他好端端地就在里面治病呢!倒是怎么只有你一人,冯大——冯先生还有镖局其他人呢?”
陆临渊仍未放下警惕,将信将疑道:“我要见祁先生。”
贺兰臻见他仍不信自己,忙转身跑回医馆:“你等着!”
没几息的功夫便拖着谢云朗跑出来,却未见到陆临渊的身影,气得一跺脚,姓陆的在搞什么鬼!
谢云朗按住他,高声道:“陆少侠,是我!可以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到他们面前:“祁先生!”
贺兰臻脸色不虞道:“这下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吧?”
陆临渊严肃地看了看他,才道:“跟我来。”
二人随他东躲西拐出了镇,来到一处僻静郊外,终于得见卧病不起的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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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们随众镖师赶往约定好的地点,不料途中撞见江湖追兵,被他们追了一路,偏离了目的地,我们甩开追兵后便立即按原定路线赶路,希望能撞见你俩,半月后不幸遭到一群江湖人的截杀,被困在了大罗山。”
贺兰臻听陆临渊所言,忙道:“是江南燕,椎骨剑还有幽冥七煞对不对?”
冯大人道:“好像是听过这些名号,余少侠如何得知的?”
谢云朗解释道:“我们后来在一家农舍遇到了幽冥七煞和焦无涯,焦无涯为抢人头杀了七煞,而余少侠也为护我受了重伤。”
“你们竟遇到了摧山掌!”陆临渊倒吸一口凉气,想贺兰臻为救人重伤,也彻底放下芥蒂,接着讲道:“我们跟他们好一番缠斗,你们镖局的人收了钱却撇下我们,卷走钱财马匹独自逃跑!将我们丢在荒野送死!俨然一群土匪!”
“什么?!”贺兰臻闻言大怒:“岂有此理!当真死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