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一脸茫然,不耐烦道:“你什么身份就这么大口气!谢晋又是何人?”
身后的孟军事立即附耳提醒道:“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越王殿下!”
寨主闻言倏然色变,心想那越王不惜代价要抓的人得是何种人物?!
“谢晋就是出价的金主,至于我什么身份”谢云朗扫了眼对面悬崖,微微摊开手道:“你问问你悬崖下的兄弟吧!”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拇指峰半山腰正扒着数名潜伏的黑衣人!
寨主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怒喝一声:“你们是谁?!”
黑衣刺客腰缠特制皮绳,皮绳尽头的铁爪深深嵌进石壁,他们趁山上混战时已秘密爬了大半程,眼看就要冲上山,众山贼尽皆骇然,寨主急忙大吼:“快放箭!”
话音方落,还未等他们挽弓搭箭,打头那四名刺客猛然突进,夜枭般飞快掠至崖壁上的栈道,快刀一扫,瞬间了结数名山贼性命,尸体接连被踹下山谷。
而下面的刺客则壁虎般紧贴石壁,上面的山贼惊慌之下手忙脚乱,失了准头,加之受困于角度,难以命中敌人。
而峭壁上的刺客却是训练有素,耐力惊人,冒着箭雨势如破竹地登上栈桥。
与此同时,拇指峰另一头亦传来山贼的惨呼,兵刃交接声不绝于。
山的另一头也有刺客!
其实小指峰背面也有攀岩上山的刺客,只不过被谢云朗提早发现,一把火烧去了整座小指峰,无奈只得退回山下。
突如其来的刺客与五龙寨山贼厮杀在一起,栈桥上众百姓趁机朝拇指峰冲来,而小指峰逃难的山贼也听令攻击起他们来。
陆临渊与南疆武士在后方掩护众人,贺兰臻见状忙从第五观台跳到栈桥口为百姓扫除障碍。
一时间倒是与新来的刺客一起剿起匪来,陆临渊连同南疆人将栈桥上的山贼逼下桥,不时有人坠落山谷。
此刻桥上有近六十人厮杀,严重超载。
桥板被踩破无数,栈桥在高耸的两峰之间来回摇晃,众人稍不注意便会葬身崖底。
索道绷得死紧,终于一头承受不住重量,自岩层里抽出来!
栈桥狠狠一晃,尖叫声震裂山谷。
所有人都扒着桥不敢再动,贺兰臻目光急切地穿过人群,朝火光中的谢云朗竭力大喊:“你快上桥来!”
谢云朗望着贺兰臻焦灼的脸摇摇头,他如今就是块行走的唐僧肉,对面那群刺客皆是冲他来的,五龙寨的山贼亦想拿他的人头换钱,一旦过去,所有人都会像野兽一样扑上来将他撕碎。
往前是混乱的战场,往后是即将吞噬他的烈焰,他迎风而立,浑身沐浴着橘红的火光,高声道:“快放他们下山!否则我现在就跳进火里!”
拇指峰上所有人暂停厮杀,目光交汇在他身上,谢云朗对着那群黑衣刺客傲然开口:“你们想必是专程来捉拿我的,谢晋怎么说?让你们取了那个师爷的脑袋,带回去给他亲自查看是不是?”
刺客闻言皆是沉默,互相对视一眼,谢云朗说的分毫不错。
近来越王忽然下令要他们取冯远清身边那师爷的人头回来给他确认。如今越王麾下皆传,此人身份重大,许是某个大人物假扮的,才引得他家殿下大动干戈,不惜代价取他性命。
谢云朗神情凛然,冷声道:“眼下我已退无可退,左右都是一死,你们谁放他们走,我就考虑将命交给谁,否则我索性葬身火海,谁也别想得逞!”
刺客头子覆面下的两腮紧咬,半响高声道:“好!我放这群人走,你过来跟我们回去!”
寨主闻言惊怒交加:“你们凭什么自作主张?!要我放这群小喽啰可以,冯远清得留下!”
谢云朗立即后退了一步,狰狞的火苗在狂风中肆虐,险些吞噬他的头发,他翻飞的衣角被火烤得翻卷,徐徐火星子从衣服上冒了起来。
他面不改色,振声道:“那就免谈!”
“且慢!”
“云朗!”
刺客头子与贺兰臻几乎同时出声。
刺客们生怕他激情自焚,纷纷出声劝阻,至于冯远清,他们还有人埋伏在山下,等下山后有的是机会一网打尽。
于是那刺客头子猝然一脚将一名拦路山贼踹下悬崖,举刀朝五龙寨的人威胁道:“放桥上的人下山!否则我就先拿你们的血祭刀!”
山顶上,寨主气得几欲呕血,但这群刺客身手比他手下这群虾兵蟹将强太多,如若真斗起来,非得两败俱伤不可,届时桥上那三十人趁虚逃出生天,他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寨主无奈之下只得同意放行,众山贼与刺客纷纷退开,给贺兰臻他们让路。
而贺兰臻却只是站在一侧,示意陆临渊带领百姓下山,冯大人藏在人群中心,心急如焚,不断朝后张望:“祁先生......”
禾曦怕他暴露身份节外生枝,迅速出手点了他哑穴,毕竟这老头子也蛮值钱的。
不时三十人全部出了栈桥,后面的山贼紧随其后,众人手持刀剑火把将队伍牢牢护住,缓缓朝拇指峰出口前进。
陆临渊见独独贺兰臻没跟上来,谢云朗又被困在燃烧的小指峰,连忙逆行至后方催促:“余少侠,快过来!”
贺兰臻一脸凝然地朝他摇摇头,面颊干涸的血迹如同胭脂,沙声嘱托:“你保护好大家安全下山,我随后就来。”
“你快随他们下山!”烈火烤得谢云朗肌肤滚烫,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他咳嗽着,嗓音嘶哑如同砂纸磨砺:“别逞强!快走!”
贺兰臻眼膜盈着一层雾气,倔强地瞪着他,恨恨地想:只许你逞英雄吗?好一个为民牺牲!谁让你擅自主张了?我又凭什么着听你的?
他扭过头再也不看对方,催促陆临渊:“快走吧”
陆临渊望着他的沉静的眼睛,忽然心领神会。
他心中酸涩,用力吸了下通红的鼻子道:“我和大人等你们回来!”便掩护大家下了山。
直到众人顺利到了山脚,拇指峰上只余虎视眈眈的刺客和山贼,以及独占桥头,随时准备抢人的贺兰臻。
火越来越大,刺客头子扶剑喊道:“大人是该过来了吧,小指峰即将燃烬,何必待在火场烟熏火燎?”
谢云朗咳嗽几声,终于抬步上了桥。
这边贺兰臻率先发力,一个箭步上了桥,脑中飞快估算桥距,打算从小指峰悬崖带谢云朗下山。
谢云朗大惊:“危险!别过来!”
一直在边上紧盯他的刺客头子连忙扔出一记飞镖直取贺兰臻咽喉!
贺兰臻侧翻避开,而对方已先他一步朝桥对面赶去,同时七八名刺客紧随其后跳到桥上包围住贺兰臻。
“钉——”
贺兰臻举剑架住颈前三把刀,尖锐的兵刃交击之声在山谷荡开,他掌心裂口又深了一份,鲜血自袖口倒进胳膊,他厉喝一声,提气震开敌人的砍刀,剑身在剧烈的摩擦下迸出灿烂火花。
而栈桥在打斗中如同海浪,剧烈晃荡起来。
谢云朗身影一晃,险些翻出桥去,他下意识抓紧钢索,而刺客头子已一个跟头翻到他身后,连同其余两名刺客将他包围。
刺客头子铁臂一抖,长鞭便携着铁爪朝谢云朗琵琶骨雷霆般射来:“束手就擒吧!”
同时另外两名刺客则抽鞭攻谢云朗下盘,这要是得手,纵是钢筋铁骨也得残废。
忽然谢云朗身子风筝似地歪向细伶伶的缆线,朝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紧接着便在无数惊呼下翻出栈桥。
“云朗——!”
贺兰臻心跳骤停,丢下刺客不管不顾地冲到揽线前,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谢云朗的身体急速朝峡谷坠下。
贺兰臻急火攻心,猛地呕出一口血,被山风吹裂成粒粒鲜红的血滴子,朝着谢云朗坠落的方向追了下去。
谢云朗心头剧震,疾风在耳边呼啸,而贺兰臻染血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中倒数——三、二、一!
悬崖半腰陡然冲出一道漆黑的身影,焦无涯花白的头发迎风飘舞,袖袍鹰翼般展开,稳稳接住谢云朗。
随即他左手一张,深厚的内力吸附余岩层,止住下坠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