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脚踏崖壁,几个跃步便下了山,扛着谢云朗迅速消失在山谷中。
贺兰臻瞳孔缩成黑点,未及思考,腰间飞虎爪已激射而出,狠狠钉进岩层。
在众目睽睽下拽着绳子从桥上荡到对面的悬崖,朝着焦无涯离去的方向追了去。
而此时陆临渊等人好不容易逃出五龙寨的狼窟,又入了山下刺客的虎口。
五指峰下,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而距离五龙寨不过一里的码头前,数艘船舰鱼贯而入。
船下河面绯红,码头上尸骸遍地,一个山贼倒在血泊中,嘴里嗬嗬地吐着血沫子:“快...通知寨里...官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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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西南多山地,金溪一带更是拔地群山与溪流缠绕,焦无涯连续翻山越岭数时辰,纵然内力深厚也即将体力殆尽。
待到登上笋尖似的山顶,焦无涯一把将谢云朗从肩上扔下来,站在崖边巡视山谷,直到确定无人跟上才放下心来休憩。
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不禁抚须长叹,终究是年纪大了!
不过好歹是抓住了人质,不枉他奔波三月,此后再不跟朝廷的人打交道!
焦无涯心下思绪万千,鹰目中狠光一闪:等出了楚地就将这小子脑袋砍下来,省得带着他麻烦!
谢云朗被点了穴不得动弹,摔在地上吃了一嘴土,连忙“呸呸”吐了出来,他伏地狂咳一阵,一双墨瞳不安好心地对上焦无涯,恭敬道:“多谢前辈相救!”
“救?”焦无涯怪笑一声,脸上每一处褶子都透着冷意:“你可知我要将你带去何处?”
谢云朗紧盯他的眼睛,缓声道:“地狱无门,落到您手上我至少能免受一顿皮肉之苦,在遇见谢晋前尚且多得几日偷生。”
焦无涯略略打量他,眼眸微拢:“你究竟是谁?”
谢云朗微抬下巴:“您不妨自己掀开来看。”
焦无涯闻言伸手在他脸皮上摸了摸,谢云朗低声道:“分界线不在脸上。”
焦无涯手指一顿,只见那双漩涡般的眼仁儿静静凝视着自己道:“将我穴道解开,我撕开给你看。”
他眸光一时凝住,不自觉地解了对方穴道,谢云朗连忙坐起来活动筋骨,焦无涯下意识催道:“所以你究竟是谁?”
谢云朗心下一凛,不亏是高人!催眠之下还能记住自己的目的。
他笑了笑道,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您且过来.....”
焦无涯俯身凑近,忽然一柄锋利的匕首朝着他心窝飞快戳来,他胸口刺痛,挥臂将谢云朗打出一丈远。
谢云朗“哇”地呕出一口血,只见焦无涯瞳孔微缩,业已恢复神志,闪身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虎口收紧:“敢偷袭我?”
倏然一道浸骨寒意自后心袭来,焦无涯后颈汗毛倒竖,忙丢下谢云朗侧身避开,随即背脊一凉,鲜血已浸透衣袍。
他勃然大怒,旋身抽出腰间佩刀,“叮”地一声架住贺兰臻破空而来的一剑。
贺兰臻右臂发麻,才恢复不少的掌心又被震裂,手心雪白的布条上晕开丹霞。
两股真气在剑锋周围波动,贺兰臻喉中一甜,顺势撤开,连退了数十步才站稳。
他今日连番酣战,先前已受了些伤,此后又连追了焦无涯数个时辰,身体已濒临极限,两招之内未能成功刺杀焦无涯,已失了最后的机会。
眼见焦无涯兔起鹘落,一招摧山碎石掌朝自己当头劈来,自己的行动却在磅礴内力下迟缓起来。
贺兰臻拼尽最后的力气弹身而起,如同秋风扫起的落叶,被迎面而来的掌力拍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到树干,震落一地枯叶。
长剑脱手飞出,谢云朗一个空翻凌空接住贺兰臻的剑,反手架住焦无涯劈向贺兰臻的长刀。
焦无涯使得一把墨黑重刀,贺兰臻那把银雪软剑被大刀震得颤抖不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呜鸣。
谢云朗咬牙握紧剑柄,悬腕连抖,软剑柳条也似,缠住长刀,巧妙化解力道。
眼见软剑将长刀牢牢锁住,焦无涯眸光一沉,扎了个马步,用力拔出佩刀。
哪料谢云朗看着咬牙切齿,实则全是假动作,压根没想跟他角力,焦无涯蛮力拉动,他便偷偷撤力。
焦无涯倒被自己的力量送出数丈,足底连踏,狠狠陷进土里。
谢云朗则趁距离拉开,火速拽起地上的贺兰臻往山下逃。
焦无涯被他连番愚弄,怒发冲冠,老鹰捉小鸡似地振袖扑来。
贺兰臻夺过谢云朗手中软剑,剑尖左右分刺,角度刁专,直取对方要害。
焦无涯身子正悬空,惯性之下难以躲闪,忙运起内功,周身真气大涨,震偏贺兰臻的剑尖。
贺兰臻一咬舌尖,忙将剑柄旋调,飞速换到左手,朝焦无涯腰眼刺来。
焦无涯骇然色变,左手一招碎石掌朝贺兰臻轰来,贺兰臻的剑再一次被巨力撼偏一寸,只割破对方的左侧腰。
焦无涯右手长刀紧接而上,灌注真气的一刀嗡鸣着斩向贺兰臻。
乌云层叠的天空炸出一声闷雷,贺兰臻望着那森然利刃,思绪闪电般飞过——
这么一刀下去,身子会被劈成两半吧。
电光火石之间,一具身躯挡在了他面前,将那晃眼的刀光牢牢罩住。
细雨落在脸上,贺兰臻打了个冷颤,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翻滚的乌云,碎裂的枯叶,谢云朗被烈火烤焦的发带,漫在风中的血味......
贺兰臻脑中忽然闪现起多年前在不动峰上与师兄那场雨中对决。
早已成年的师兄内力远高于年少的自己,左手剑法使得炉火纯青,专克自己这个右撇子。
那天沈忱的轻笑犹言在耳:“收手吧,我的攻防无懈可击!除非我主动将要害暴露给你刺着玩,否则你的剑到不了我周身两寸!”
要害?
贺兰臻的脑中闪过焦无涯劈刀而来的动作,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无人保护的那一刻。
如若自己注定会被劈成两半,那也要拖焦无涯下来给自己陪葬!
人无法同时做到攻击和防守。
贺兰臻心念一转,仿佛生命最后一刻的呐喊,左手提剑贴着谢云朗的侧腰划弧点出,
“嗤”地没入一道软韧的肌理。
毫无骨骼阻隔,剑尖轻而易举地自腰眼透过了焦无涯的身躯。
焦无涯垂目一看,鲜血泉眼似地自腰间喷射而出,染红了那个狡猾的小子。
他缓缓眨了眨眼,看着谢云朗惨白的脸,心想还没来得及撕开他的脸皮呢......
随即身躯一晃,重重砸在地上,目光定定地望向天空。
谢云朗眼前一黑,跌了下去,雨点密密打在身上,他抬头望了望贺兰臻:“臻......”
贺兰臻丢掉剑,扑通跪在地上,紧紧抱住谢云朗。
大雨沙沙地,遮住了他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