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百姓吓得噤若寒蝉,白着脸纷纷给他们让开道。
老汉嗅到那股熟悉的饮血气息,颤声道:“你...你是......”
“玄铁军,谢听阑。”
贺兰臻顿时如耗子见了猫,起身拉起谢云朗火速开溜。
谢云朗心知他在慌什么,回头朝谢听阑扫了一眼,竟瞧见队伍后的陆临渊!
他稍一思量便猜到是武安侯带人剿的五龙寨,看样子冯大人已将铁矿一事告诉武安侯了。
谢云朗心感不祥,闪得比贺兰臻还快!
二人你拉着我,我拽着你,赶着去投胎似地匆匆逃离现场。
却不知有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正远远坠在他们身后,阴翳的脸上结满冰霜。
.
深秋的夜来得愈发早,淅川县城陆续陷入沉睡,唯有城北那家藏香阁依旧灯火通明,欢笑声不绝于耳。
贺兰臻脸色不虞地跟在谢云朗身后,看他轻车熟路地直奔四楼而去,不禁小声抱怨道:“为何在这里留宿?”
谢云朗心中暗笑,忍不住呛道:“这里不好吗?当初你不是蛮喜欢这种地方的,我们中州之地的秦楼楚馆比之益州如何?”
贺兰臻脸色通红,恨恨地掐了他一把,真是个记仇的男人!
气道:“不错!中州人盘靓条顺,想必这里的小鸭子也比某人更会伺候!”
谢云朗猝然回身,微眯的长眸危险地盯着贺兰臻:“可惜要让少侠失望了,中州民风保守,淅川这小地方只有妓子没有男倌”
贺兰臻仰脸看他,有恃无恐地戳戳他的胸膛:“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你——敢拿我比作小倌!”谢云朗气得一笑,一把将贺兰臻拽上楼,反手推开厢房,用力堵住他的嘴。
房门砰地一声合上,他们肆无忌惮地在黑暗中拥吻,衣衫一件件剥落,二人跌跌撞撞地倒向床边。
贺兰臻后背重重撞上被面,落在肌肤上的吻徐徐下移,他胸膛起伏,急切地扯开对方的腰带,手却被一把按住。
谢云朗起身放开他,柔声道:“我得先去见一个人。”
贺兰臻一顿,这才想起他们已到中州边境了,怔怔道:“秦王?”
谢云朗伸指点了点他的鼻子,语中含笑:“秦王府远在洛京呢,我要先与我的人取得联系。”
贺兰臻失落地嘟囔嘴:“哦,祁大人慢走!”
谢云朗快速整理好衣衫,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下:“等我回来。”
转身推门而去。
贺兰臻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一颗心好似浮在水面,空落落地。
起身打开窗户,月色霜一般落在身上,夜风揉皱一汪池水,他静静望着,心口轻轻揪了起来。
中州到了,是时候分别了。
狂风卷起街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同于楼里的喧哗热闹,藏香阁方圆五里门户紧闭,寂静异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秋风清,秋月明”
一道低沉的嗓音打破死寂。
马上男子着一袭雪色长袍,背负银枪,缓辔踱步在空旷的大街上,口中悠然唱道:“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阁下跟了某这么久,何不现身一叙?”
风过无痕,回应他的唯有叶声沙沙。
男子垂目冷笑,右手暗暗握紧背后银枪,眉锋一压,寒声道:“白马银枪燕横,讨教阁下高招!”
话音方落,一道剑光如电破风而至,燕横瞧见黑衣人出剑的身法,嗤笑一声:“不过尔尔!”
正欲举枪相迎,一捧鲜血兜脸浇下,但见那黑衣人身形一歪,轰然砸向房檐,胸口插着一柄三尺青峰,在月色下冒着丝丝寒气。
燕横骇然回首,屋脊一道天青色的人影赫然闯入视线。
来人背负长琴立于月下,斗笠上的薄纱似烟云翻卷,隐约勾勒出清绝的轮廓,凉薄嗓音随风飘落;“你们为何追杀贺兰臻?”
燕横眸光一滞:“贺兰臻是谁?”
对方微微侧首,薄纱后的目光冰刃般刮过他的面容。
燕横喉结一滚,涩声开口:“阁下看来不是冲着悬赏而来?”
“何人出的悬赏令?许了你们多少?”其人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燕横心下一沉,暗道此人莫非也要分一杯羹?
斟酌道:“金主身份神秘,在下也不知。”
顿了顿,又小心商量道:“前辈若是有意,在下事成之后愿分半酬相赠。”
男人轻笑:“哦?”
右手一抬,但听一声清越的剑吟,那柄插在尸身上的寒剑凌空飞起,稳稳落回他掌中。
下一刻,剑光乍现如白虹贯日。
燕横只觉后颈生寒,银枪疾出,硬生生抗下这雷霆一击。
“叮——”
凌冽的剑气撕开寒风,两柄冷铁在干燥的空气中撞出一束电流。
生死交错之间,燕横终于瞧见对方薄纱下凝白的脸——
往事如电闪过心头,十五年前在玄铁营仰望过无数次的脸,噩梦般倒映在他逐渐涣散的瞳孔中。
这便是自己背叛他的下场吗?
燕横漏风的喉咙支离破碎地吐出短促的音节:“主帅...原谅我......”
随即重重地摔下马。
谢衍抖开剑上血珠,眉梢一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师兄送给他的剑,随即指尖用力抽开剑柄——半只虎符静静躺在其中。
谢衍瞳孔狠狠一缩,反手一掌拍碎刺客的天灵盖。
一时间无数黑影破窗而出,将他死死堵在长街,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座通亮的红楼,白日里师兄的忠告犹言在耳——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阿衍,放下屠刀吧!”
鲜血在眼前飞溅,谢衍踏着刺客的尸体,一步步逼近藏香阁。
“我放下屠刀也成不了佛。”
弹指一击,潜伏在屋檐的刺客瞬间毙命,扑通摔到地上。
贺兰臻浅眠中隐约听见声响,睡意惺忪地揉揉眼睛,朝窗纸后的人影含糊道:
“云朗,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