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惑人的魔音只被打断一瞬,便如附骨之疽再度侵入耳中,裹挟着内力的音波凝如实质,在空气中荡出层层扭曲的波纹。
谢衍气血翻涌,眉目笼罩着一层暗色,他猛地一咬舌尖,鲜血漫开,拂袖间已抓起一把散落的珠玉,屈指疾弹——
灌满真气的琉珠顷刻间如同暴雨倾盆,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在空中连成一道道寒光凛冽的细线,射向对面的乐师。
众乐师脸色骤变,轰然散开,指下乐器仍拨弹不停。
琉珠击碎首席乐师的琴板,魔音戛然而断,余波仍在梁柱间嗡嗡震颤。
谢衍逮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一把抄起贺兰臻腾空跃起,身形如鹤翼掠空,九天揽月般疾冲向洞开的穹顶。
红牡丹喝道:“不好!别让他逃了!”
话音未落,袖中红绫已如灵蛇出洞,自下而上疾飞追袭!绫缎末端贯注内力,钢鞭般撕裂空气,直卷谢衍脚踝。
谢衍忙将贺兰臻换到左手,自背后古琴中抽出长剑,寒光如秋水乍破,刹那间割破红绫。
众女的彩绫紧随其上,自四面八方卷向谢衍。
但见剑锋挽起数道凌厉弧光,长绫应声断裂。
而此时那诡谲的魔音再度响起,搅得人神志不清,谢衍的内息刹那间被扰乱,出剑的力量和速度猛然削弱一大截。
贺兰臻发现谢衍的呼吸竟一直在抖,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谢衍被逼到这个份上,恨不得立即挣脱身上的白纱解放双手应战,却被谢衍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那些长绫似无穷无尽,前段甫断,后段又至,柔韧的布料灌注内力后坚逾金铁,如活物般层层缠绕。
瞬息间便在众女的配合操纵下化作一个巨大的茧,将两人越缠越紧。
贺兰臻只觉呼吸困难,骨骼被巨大的压力勒得咯咯作响,整个人仿佛要被硬生生嵌进谢衍的身体里,与之骨血交融。
脑中魔音翻滚,他艰难抬头,正对上谢衍低垂的目光——那双眸中黑云翻涌,眼白竟隐隐泛起骇人的血丝,眼神混沌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就在贺兰臻心惊肉跳之际,谢衍忽然咬破下唇,随着鲜血漫出,他瞳孔骤然缩紧,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厉喝——
一股磅礴内力自他身上轰然爆发,如潜龙出渊,怒涛拍岸!
绫罗巨茧在这巨力的冲击下猛然炸裂——
断裂的彩缎漫天飘散,如蝶飞舞,如花凋零,众女受巨力反噬,齐齐惨呼一声,如同被狂风刮散的落叶,纷纷自半空跌落。
气浪未歇,谢衍眼中血色未褪,单臂抱紧贺兰臻,足尖一点漫天飞散的碎帛,借力冲天而起,猛地冲出了穹顶洞口,消失在夜色之中。
谢衍足尖点过飞檐翘角,夜枭般在连绵的屋脊之间疾掠而过,呼啸的风声自贺兰臻耳边掠过,他被迫紧贴着谢衍的胸膛,勉强看清下方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一看,登时心头骤寒。
只见大街上竟七零八落地倒伏着数十具黑衣尸体!血迹在青石板路上泼洒出狰狞的图案,原来今夜楼外早已爆发过一场惨烈的血战。
这些……难道都是谢衍做的?
念头刚闪过脑海,贺兰臻便感到谢衍搂在他腰侧的手臂猛地收紧,随即两人身形急坠而下,稳稳落在一匹健壮的白马背上。
贺兰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面——
发现白马蹄不远处倒着一具男子的尸身,那人手中紧握银枪,喉间一道极细极薄的血线正缓缓渗出血珠,竟被人以快得不可思议的剑法,一剑封喉!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卷起地上几片落叶,贺兰臻涩声道:“是不是都是你杀的?!你要带我去哪儿?放开我!”
谢衍没理他,耳廓警觉地一动,立即戴斗笠,抖开缰绳策马疾奔。
贺兰臻侧坐在马上身形狠狠一晃,险些摔下马去,却被环绕在周身的铁臂稳稳拦住,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他下巴重重磕在谢衍的肩膀上,身子如一叶扁舟随着骏马的奔跑颠簸起来,正欲开骂,视野中边闯进一群朝他们疾追而来的官兵。
目光掠过为首那人,声音惊而出:“云朗——!”
谢云朗心口一紧,伸手朝身后手下大喝一声:“弓箭!”
手下忙解开弓箭扔了过来,谢云朗一把接住,迅速搭弓,眸光一凛,指尖倏松,羽箭离弦而出,带着尖啸直刺谢衍后心!
谢衍仿佛背后生眼,猛地压下贺兰臻的脊背,两人险险伏低,那支利箭擦着谢衍的发梢疾飞而过,没入前方黑暗之中。
“放箭!”谢云朗见一击落空,急声令下。
身后骑兵纷纷张弓,霎时间箭矢如飞蝗般攒射而来!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谢衍却依旧头也未回,反手自背后抽出长剑,侧身格挡。
剑光在他身后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屏,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急促脆响,所有近身的箭矢竟被精准地一一挑飞、斩断。
贺兰臻趁机奋力挣扎,终于将双臂从缠绕的纱幔中抽了出来!狂风从松散的纱幔灌进身体。
他赤足悬空,在猛烈的颠簸下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栽下马背——
千钧一发之际,谢衍左手长剑挽着剑花格开一波箭雨,右手一把捞住贺兰臻滑落的身子,将他猛地拽回怀中,顺势用那已有些松脱的白纱将他赤裸的身体紧紧裹了好几圈,牢牢固定。
随即他手臂一用力,竟将贺兰臻整个儿横了过来,像个包袱般按在身前马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