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头朝下脚朝上,胃部被马鞍顶得翻江倒海,剧烈的颠簸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震移位。他徒劳地扑腾着两条光/溜溜的小腿,又羞又怒,嘶声大骂:“放开我!我才不要跟你走!云朗救我——”
眼前雪白的小腿活鱼似地扑腾,险些踹到谢衍胸口上,他不知被刺激到哪根神经,轻嘶一声,眸中戾光闪过,一巴掌扇在贺兰臻屁股上:“别闹!”
贺兰臻只觉脑中轰然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臊得他浑身都烧了起来,红着脸扭腰闪躲,拼命离对方远一点。
然而马背就那么点地儿,挣动下身子又险些跌下去,谢衍一剑扫开数箭,忍无可忍地点了他穴道,捞起他横在身前。
白马朝着城外撒蹄狂奔,偶尔利箭擦身而过,惊得马儿撅蹄一跳,贺兰臻的身子重重地滚进谢衍腿上,脸色轰然红得滴血,连肩颈也染上一层胭脂色。
——
一块坚硬的利器正剑拔弩张地顶着他紧绷的肚皮,随着马背的颠簸,那感触愈发清晰。
贺兰臻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柄悍然利剑的模样,某个地方惊恐地夹紧。
喉咙顿时熄火,嘴唇死死地闭着,再也不敢对谢衍骂一句。
谢衍连番酣战,身负内伤,真气在四肢百骸肆意乱窜,小刀般细细割着他的经络内腑,他皱着眉头拼命压下喉间腥气,体内逐渐不支。
追兵愈追愈紧,谢云朗终于瞧清贺兰臻的光景,只见他身体横陈马上,浑身上下只裹着一卷透白纱幔,肩颈和小腿都赤溜溜地暴露在夜风中。
他死死地闭着眼,咬着唇,肩膀以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桃红。
谢云朗双目刺痛,脑中轰然炸起惊雷,声音陡然变了调:“混蛋!你对他做了什么?!”
谢衍皱了皱眉,没领会身后那小子是何意思。
“站住!禽兽!你究竟是何人?谁派你来的?报上名来!”
贺兰臻不禁冲谢衍急怒道:“你放开我!我早跟你们一刀两断,你凭什么抓我?!”
谢衍闻言脸色蓦然阴沉下来,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扭头扫了眼穷追不舍的谢云朗,瞳孔紧了又紧。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连声音他都毫无印象。
他下午跟在他俩身后跟踪了一路,见贺兰臻跟这白面小子卿卿我我,心中简直是太上老君打翻了炼丹炉,直冒三昧真火!
贺兰臻在外面鬼混三年就找了这么个货色?
目光冷冷落回贺兰臻脸上,沉默半响,终于舍得开了金口:“好一个云朗!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贺兰臻下巴被捏得生疼,腹部被危险地戳着,不禁羞红着脸怒道:“关你何事?”
谢衍的声音压着股邪火,凉薄地飘来:“既然是无关人士,那就杀了他罢。”
贺兰臻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望着谢衍那张毫无人情味的脸:“他是朝廷命官!你身为亲王,岂能滥杀无辜官员?”
“哦?既是我朝官员,他刺杀亲王,是为谋逆,按律当诛!”谢衍挽了个剑花,三尺青峰在月光下泛着凛凛杀意,微一抬腿,势要起身对谢云朗痛下杀手。
贺兰臻心口猛地一跳,张口便恶狠狠地咬住谢衍的大腿。
谢衍倒吸一口凉气,拎着贺兰臻的脖子将他揪起来。
贺兰臻舔了舔牙,朝他怒目而视:“你这个魔鬼!要不是你抓走我,云朗岂会追杀你?你放开我,我跟他解释,解除你俩的误会!”
谢衍听他一口一个云朗喊得别提多亲热,对着自己却不喊父王了,张口不是咬他,就是直呼魔鬼,心中如怒海狂涛,掀起层层粗粝的沙子,磨得他声音沙哑:
“你可还记得你是齐王府的世子妃?胆敢跟陌生男子私奔?门儿都没有!”
“你都同意我跟谢陵和离了!我爱跟谁在一起你无权插手!”
谢衍微一嗤笑,打马带着贺兰臻冲出城门,语中有丝别样的邪气:“你又不是我的王妃!我签字可做不得数。”
“那我就是私通了!你上赶着带我回去干吗?不赶紧把我休了!难道你们王府爱戴绿帽子吗?”
“你——!”谢衍心中一梗,被气得瞠目结舌。
“我怎么了?”贺兰臻横陈在马背上,一头微卷的中短发在夜风中疾舞。
他像是被狂风吹乱了脑袋,心中窝火,口不择言道:“水性杨花是不是?横竖也有你的一份!你敢带我回去面对谢陵吗?”
谢衍呼吸急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中猩红翻涌。
贺兰臻哈哈大笑,仰脸看着谢衍险些被气死的表情,三年来没有比此刻更心情畅快的时候。
不禁火上浇油地呐喊道:“我就是不跟你回去,我就是喜欢云朗!我要跟他在一起!你待如何?”
谢云朗在后面心急如焚地追着,陡然听清贺兰臻这一通乱喊,一颗心刹那间被灌满了蜜,霎时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喜不自胜地喊道:“臻儿!”
贺兰臻连忙回道:“唉——”
谢衍被当面登鼻上脸,从在藏香阁起便苦苦压抑的戾气排山倒海地泄了出来——
真气在体内暴虐,他眉心一锁,喉间腥气狂涌,当场血溅三尺。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贺兰臻的身体上,他倏然大脑一白,心口复又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