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却不知他心中所想,自他裹身的垂纱上割下一截裹住夜明珠,挂在了贺兰臻的脖子上。
贺兰臻眼前一白,怒气冲冲地睁开眼:敢情你是将我作烛台了?
谢衍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俯身抱起他继续赶路。贺兰臻瞪着他眉飞色舞,不断示意他解开自己的哑穴。
而谢衍自点亮夜明珠后,便不肯再看他一眼。
夜明珠悬在贺兰臻胸前轻晃,照得他裸露的肌肤莹白如脂,通透如玉。
他梗着脖子瞪了半响无果,累得肌肉发酸,白眼一翻,索性将颈子一仰,垂死天鹅般无力地吊在半空,纤细的血管在肌肤深处透出一丝脆弱的青。
满头细软的卷发随着疾行的步伐在夜风中荡漾,如同缠绕在心上的水藻。
谢衍眼观鼻,鼻观心,沉静地似一樽菩萨。
然而他滚烫的体温以及凌乱的呼吸泄露了他隐忍的欲/望。
他大步迈出山林,趁追兵赶来前翻进另一座山头,追着溪流的水声寻到一处山洞。
贺兰臻只觉膝弯一沉,随即赤足踩在谢衍的鞋履上,被竖着搂在怀里。
谢衍解开背上的琴靠在岩壁,袖袍一挥扫尽地面的尘埃,才将贺兰臻轻轻放下。
贺兰臻跟条拦路蛇似地横在地上,自下而上仰望谢衍,扯着发不出声的喉咙朝他努力作口型:“快解开我的/穴道!”
谢衍白着脸,一手撑壁大口喘气,下颌结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贺兰臻见状撇撇嘴,仗着发不出声刻薄道:“体力差成这样,不如替我解穴,让我背您老继续赶路,我保证不会将您老丢进河里!”
谢衍飞快地扔给一记眼刀。
贺兰臻后颈一凉,暗自腹诽:叫你解/穴你半天不来气,骂你一句倒是眼神灵光得紧,也忒小心眼了!
谢衍扶着石壁站直,呼吸逐渐缓下来,目光不经意扫到贺兰臻,眸光渐深,再也挪不开眼。
贺兰臻望着他阴影下晦暗不清的脸,只觉被一道幽魂盯上,恍然间想起了四年前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山洞,那夜的谢衍也是这么副深不可测又混沌不清的神情。
想起马背上那坚硬的触感以及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贺兰臻浑身紧绷,喉结紧张地滚了滚。
月华流水般倾泄在他身上,他裹着一卷纱横陈在地,如同祭台上的羔羊,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位阴晴不定的邪神。
对方眼神幽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垂顺的衣摆拂在贺兰臻脖子上,立即激起一层轻颤。
他一颗心紧张得快要蹦出来,胸口缓慢而剧烈地起伏,夜明珠滚在颈边释放出璀璨的光芒,映照出层层薄纱下那两点突兀的玫红。
谢衍呼吸一窒,伸手解开外袍。
贺兰臻瞳孔一震,瞬间红到脖子根,然而下一刻那件天青色的外衣便飘飘然落在了他身上,将他蒙头盖住。
贺兰臻:“......”
敢情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贺兰臻松了口气,为自己适才下/流的想法羞愧。
谢衍则深吸一口气,连忙抖袍坐下调息。
罩在身上的薄衫带着浅淡而熟悉的香味,贺兰臻红着脸从衣角的缝隙偷偷窥视,只见谢衍盘膝坐在他身前,闭目锁眉,肌肤浮着一层异样的潮/红。
渐渐地贺兰臻发现谢衍周身空气微微波动起来,如同微风吹起层层涟漪,那是真气外溢的迹象。
随即谢衍身上竟腾起隐隐白烟,肌肤那层诡异的薄红也随之褪去,徒余苍白的底色,在月色下如同一樽净白瓷瓶,清冷高洁。
然而嘴唇上结痂的咬痕却破坏了这份端庄,如同一颗妖娆的痣坠在下唇,平添了几分俗欲与邪气,引人遐想。
贺兰臻痴痴地看着谢衍,一边对他这身本事羡慕不已,一边趁他耗干内力,偷偷调动真气冲起穴来。
然而穴位被那丝坚如磐石的真气死死堵住,二力相撞,筋脉登时像被钢针细细扎过,疼得贺兰臻眼冒泪花。
谢衍陡然睁眼:“别乱动!”
功法登时被打乱,他眉心一皱,侧头狠狠呕出一口血来。
贺兰臻见他接连咳血,冷硬的心肠不争气地软了几分。
谢衍抬袖擦了擦嘴角,沉着脸解开贺兰臻的哑穴:“你就不能听话点吗?”
贺兰臻不忿道:“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谢衍敛眉闭目,声音叹息也似:“臻儿,我知道你恨我,可眼下跟我赌气,于你有何好处?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贺兰臻心头火气,挑眉道:“至少能气死你,不是吗?”
谢衍苦笑:“如今你自损一千,也未必能伤我八百,再怎么骂也达不到三年前那招一半威力。”
想起三年前谢陵那锥心刺骨的一剑,胸口仍会抽疼,贺兰臻一封信彻底撕开了齐王府的遮羞布,至此或许再没什么仇恨能重创到他的心了。
贺兰臻还以为谢衍说的是夜袭寝殿扇他耳光的事,冷笑一声:“你这是在提醒我再来一次?”
谢衍轻扯嘴角:“我随时欢迎你回来继续搅得这个家鸡犬不宁。”
贺兰臻厉声道:“可我不想!从我离开王府的那一刻起,便决定此生死也不回去!”
谢衍看着他决绝的脸,摇了摇头:“我不信你当真对我们没有一丝留念,否则你不会还带着听阑送给你的哨子。”
贺兰臻哼道:“那是我舍不得千里镜这匹良驹!”
谢衍盯着他追问:“你挂念的当真只有马?你扪心自问——”
贺兰臻呼吸一乱,闭上眼声音发涩:“我知道你想问孩子!是!我狠心!”
他睁开通红的眼眶,嘶声大吼:“可要不是因为这个孽障,我怎么会三番两次被你们拴住!我赔进半条命将他带到这个世上,我不欠任何人!横竖是你们谢家的种,你们自个养着好了,就当我死了罢!”
谢衍瞳孔一散,白着唇,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