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宝宝呀,泽泽~”
贺兰臻望着禁锢自己的男人,毛骨悚然:“我哪有你这么大的宝宝!哪来的疯子,放开我!”
他用力挣脱束缚,拔足狂奔。
看不清脸的男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你别跑啊!嘤嘤人家真的是你的孩子!泽泽你等等我呀!”
贺兰臻头皮发麻:“你他娘的这么大个子,你好意思叫我泽泽?”
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嗲声嗲气道:“那我叫你什么好呀?母妃?嫂嫂?阿娘?还是臻儿?”
“你瞎叫什么呢谢还真!臻儿是你小子能叫的吗?”谢陵的斥骂从身后传来。
贺兰臻看见谢陵,彻底呆住了。
谢还真一把捉住贺兰臻:“哟,爹爹你也来了!快帮我按住泽泽呀!”
谢陵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臻儿,原谅我!回来好好过日子吧,我和儿子找你好久了!”
贺兰臻目光在他俩身上徘徊不停,随即拳打谢陵,脚踢谢还真:“俩疯子!都给我滚!”
贺兰臻愈发没命地逃起来,迎面撞进一堵怀抱,来人伸手搂住他:“臻儿。”
贺兰臻一见谢衍的脸,顿时露出见鬼的表情。
谢还真当即欢呼雀跃:“干得漂亮!爷爷——啊不,爹爹?啧!”
他头疼地看看谢陵,又看看谢衍:“不是,你俩谁是我爹呀?”
“当然我才你是爹!快叫爷爷!”谢陵指着谢衍道。
谢衍摇摇头,面露惭愧:“虽然很对不住,但你跟谢陵确实是亲兄弟!”
谢还真耸耸肩:“要不你俩打一架吧!”
“此事还是看你泽泽的意思吧。”谢衍低头,柔声询问贺兰臻:“臻儿,你是想要谢陵做你夫君呢,还是想要我做你夫君呢?”
“你…你有病吧!”贺兰臻双手被制住,踢腿踹他:“都不要!你们都给我滚!”
谢还真摇头低叹,张开双臂,一手揽住谢陵,一手揽住谢衍。
“既然分不出谁是我爹,那我干脆都不叫爹好了!咱们一起做兄弟吧!”
被三人夹在中间的贺兰臻:“啊啊啊啊啊啊啊!”
“臻儿!”谢衍闻声拔出利剑,一脚踹开纠缠的杀手,翻身落于马背,掀开车帘:“你不要紧吧?”
贺兰臻满身冷汗,看着谢衍担忧的脸,这才清醒过来,原来只是个梦啊。
目光落在谢衍身上,发现他箭袖武服,手里握着长剑,在夜色中冒着森森寒气。
一股血气扑面而来,贺兰臻忙钻出轿子:“有杀手?!”
谢衍抬臂拦住他:“无事,已经解决了。”
贺兰臻放眼一看,湿润的地面尸横遍野,护卫们擦剑的擦剑,抬尸的抬尸,细雨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何时来的杀手?”这么大动静他竟全然不知,睡得也太死了吧!贺兰臻捂额汗颜。
夜风灌进他宽松的裤管,他光裸的足踝垂悬在外,被冷气冻得有些红。
谢衍捞起他的小腿塞回车里,柔声答道:“来了一会儿了。别担心,有我们在,无人能近你的马车,你接着睡吧。”
贺兰臻听着略不是滋味,他亦没少经历过追杀,早年与谢听阑被百人夜袭,近月来与云朗被持续追击,每每被敌人逼得狼狈不堪,吃了一场又一场硬仗,还是头一回见到像谢衍这般松弛的,快得他还没睡醒就干掉敌人了。
这样显得他好没用啊,贺兰臻觉得有被羞辱到。
两名暗卫上前汇报:“启禀王爷,俘虏吞毒自杀,刺客身上亦未留下任何证明他们来历的线索。”
谢衍微微颔首,一手擦拭剑身:“这群人武功路数并不统一,虽配合默契,却无军事化训练的痕迹。为首那人刺杀我时使了佛门功夫,显然是个僧人,可见他们不过是凑在一块儿的江湖组织。”
暗卫眼神钦佩:“王爷英明。”
贺兰臻闻言暗惊,僧人?他不由联想到樊烨,当年在灵业寺便刺杀过谢衍,与谢衍有血海深仇。
贺兰臻担心樊烨卷土重来了,急道:“刺客都被你们杀了吗?”
谢衍见他冒着汗,一副受惊的模样,摸摸他的头温言宽慰:“有几个逃了,不过别担心,首领都死了,今晚不会再有人来袭击我们了。”
贺兰臻脸色一白,光着脚就要跳下车。
谢衍忙拦住他:“这是怎么了?”
贺兰臻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紧张到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我…那个…那个首领指不定是之前追杀过我的和尚!我想去看看尸体。”
谢衍蹙了下眉:“尸体有何好看的?若真是追杀过你的敌人,死了岂不痛快,何必去污了自己的眼?”
贺兰臻咽了咽口水:“我在他手里吃过亏,就是想去确认是不是他嘛!”
说着推开谢衍往下跳,还未落地便被谢衍揽腰捉了回来。
谢衍掩嘴咳嗽几声:“你急什么?鞋都不穿就往外跑!”
贺兰臻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尴尬地咧了咧嘴:“我太好奇了……”
遂急急忙忙地抓起靴子往脚上套,连袜子都忘了穿。
谢衍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抽出一把伞撑开挡雨,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仍显冰冷。
贺兰臻接过侍卫手中的火把,身影在一具具横躺在地的尸体之间穿梭,目光飞快掠过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
火把在他手中不停颤动,橘红的火焰像一颗焦灼乱跳的心。谢衍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正考虑要不要提醒他领头那位的尸体在右上角,那窜动的火光便猛地一颤。
阔别多年的面孔撞进视线,贺兰臻如同被当头棒喝,僵立在樊烨的尸体前——他额头那道状如闪电的剑疤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从前冒着青茬的头皮被一头齐肩短发取代。
几年不见,他老了许多,也还俗了。
虽然他从来都是个酒肉和尚。
暗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身体,贺兰臻的视线模糊,手中火把“砰”地掉在地上。
他扭过头撕心裂肺地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顺着眼眶往外倒。
一顶油纸伞罩住他的身体,谢衍背对着众人给他顺背,半张脸沐浴在火光中,半张脸笼在夜色里,声音暖暖融融:“都说了尸体不好看,你偏要看,不是自讨苦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