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左思右想,把心一横,拿匕首轻轻刺破后颈,将血抹到沿途木石上。
对于标记过他的人,他只消留一点信香,对方便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味道。
只是这法子太伤身,伤口虽小,但贺兰臻每次取血时都被刺激得浑身发颤。
谢衍一心赶路,注意都放在了追踪谢听阑的行踪上,全然没察觉贺兰臻的小动作。
只是最近靠近贺兰臻,总觉得他身上香香的,但贺兰臻分明又不是发/情期的样子。
那香味撩得他心神不宁,险些心猿意马,为了不擦枪走火,只好离贺兰臻远些,将队伍抛在后面,自己一马当先,走在前头探路。
贺兰臻也发觉这两天谢衍在躲自己,虽不明所以,仍心中窃喜。
没了谢衍时刻的监视,贺兰臻渐渐便动起了歪心思。
尤其当他们赶到尧山一带时,看见远处那郁郁葱葱的荒郊野岭,两条腿便忍不住跃跃欲试。
逃跑,是会上瘾的。
况且就算逃跑未遂,谢衍也不会拿他怎样,不跑白不跑!
于是趁着谢衍离队探路的空挡,贺兰臻佯装拉肚子,溜去了树林,暗卫自然紧随其后。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贺兰臻早盯上了五毒和柒染这两个乾元,特意挑的他俩做护卫。
五毒和柒染各守一方,忽然嗅到一股馥郁的芬芳,浑身蓦地发起热来,狗儿似地被香味勾了过去。
贺兰臻立即大喝一声:“你们别过来!滚!”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坤泽发/情期到了,脑子豁然清醒,吓得连连退避,若是不小心落得个轻薄少夫人的罪名,谢衍不得扒掉他们一层皮!
五毒结巴道:“公子!你...你不要紧吧?”
贺兰臻喘息道:“你们离我远点!快…回去找药,我包袱里有!”
那信香越发浓郁,二人吓慌了神,只想远离这块是非之地,红着脸拔足狂奔:“您稍等,我们这便回去拿药!我...我们叫王爷来!”
眼见他们跑远,贺兰臻当即施展轻功开逃,身影飞快掠过斜坡,滑进山沟,朝着丛林一路狂奔。
只要翻过这荒岭,就能抵达那条名为怀沙的河渠。
云朗原本计划与他乘船赶往洛京,给他展示过中州整条运河的脉络图,贺兰臻印象颇深。
且据云朗所言,目前运河所经的每座码头皆由秦王的人把手,说白了都是他自己的人,所以若是运气好遇上他们,便能乘船逃之夭夭,与云朗取得联系。
贺兰臻打着如意算盘蹿进荒岭。
而与此同时,谢衍正在查看着地上一连串的蹄印,只见翻起的黄泥新鲜,沿途一股马骚味,看样子军队还未走远。
呵,可算让他逮住谢听阑了!
正欲打马追上,身后便传来手下的急呼:“不好了王爷!公子他又跑了!”
谢衍:“......”
真是毫不意外呢!
谢衍气极反笑,策马调转马头,随手下追了过去。
贺兰臻足尖点地,在丛林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忽然后颈一麻,四肢猝不及防软了下去,一个跟头栽进落叶里,摔出一身淋漓香汗。
贺兰臻捂着后颈蜷缩在地,呼吸滚烫,不受控制地夹腿——
这才想起又过了一月,之前跟云朗糊里糊涂地厮混了个把月,再也不需要依赖药物,导致他心无顾忌,早将这事抛之脑后,没想到今日让他撞上了!
贺兰臻险些晕厥过去,八成是因为取血,过度刺激到后颈,方才又为了吓跑暗卫主动催动信香,一通操作下来反把自己带进坑里了!
贺兰臻难捱地打起滚儿来,衣服摩擦着身体又酥又麻,不禁令他毛骨悚然。太香了,连他自己都快被身上的味道香晕了。
腹内如有虚火燃烧,难受得想流泪,他认命地等待着谢衍的降临,甘美而浓烈的信香漫进风中,绵延十里。
这独特的香味,常人闻不到,乾元闻到会癫。
不过正常乾元捕捉不到这么远的信香。
除非他们不正常。
东风刮过,香气穿过层层叠叠的苍林,被风儿卷到山谷。
底下一支军队正朝着洛京方向前进,谢听阑在前头开路,忽然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清新而甜蜜,如同水果成熟散发的味道,谢听阑忽然有些渴,喉结滚了滚:“这山上有果林吗?好香啊!”
手下摸着后脑勺道:“属下没闻到啊。”
谢听阑循着味儿过去:“不会啊,这么香,你们再仔细闻闻!”
手下纷纷摇头,表示没闻到。
谢听阑拧眉思忖,一时疑心有敌人设下陷阱:“你们先等等,我上前看看。”抬手扯了扯衣领,心道都快入冬了,怎么还这么热?
他打马上前,那香味陡然一炽,谢听阑浑身狂冒鸡皮疙瘩,捂着口鼻不受控制地发起热,肌肉里的记忆瞬间被唤醒,这味道……
是信香!
是贺兰臻!
谢听阑连忙策马跃上山坡,身后手下惊呼:“侯爷!你上哪儿去?”
“我…”谢听阑忙清清嗓子道:“我去探个究竟!留下二十人在原地等我,其余人送冯大人他们先行赶路!我去去就回!”
谢听阑心脏狂跳,一脸狂喜,火速交代一通,骑着千里镜直奔山顶而去:“你们千万别跟上来啊!”
西风飘过,香味翻越山岭,与河风交融,河面一艘轮船正朝着码头缓缓靠近。
谢云朗迎风立于船头,那张顶了大半年的假脸早已换下,一张玉容满是愁绪,也不知贺兰臻如今在何处?是否安好?
转念一想,人应当是好的,就怕齐王动起歪心思,对贺兰臻出手。
想起那夜对峙,堂堂王爷再遇儿媳,竟然对人家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真是不检点!
贺兰臻可千万别被勾走了!
正思量着,空气中便飘来一丝隐隐约约的香气,谢云朗瞳孔一缩,难以置信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手下纷纷吸起鼻子:“没有啊殿下,怎么了?”
随着船只前进,那香气便愈发熟悉,谢云朗极目远眺,目光朝四周飞速梭巡,很快便锁定左侧那座山:“快!快停船!”
与此同时,谢衍已喘着粗气抵达山顶,朝着贺兰臻步步紧逼,声音咬牙切齿。
“贺兰臻……我究竟该拿你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