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除夕,又是一年春,洛京在连绵不绝的爆竹声中迎来新年。
相比之下,临江的侯府倒稍显冷清,左右只有谢听阑一位主子,他性子随意,早早便放本地仆从回家过年了。
于是就连放爆竹的活计都要劳驾他这个主子亲自动手。
禾曦带来的一帮南疆手下没见过周人过春节,纷纷围成一圈看他放爆竹。
一排排大汉蹲在地上翘首以待,将谢听阑衬得像被围观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嘴角不怀好意地勾起,随着星点大的火苗在引线上蹿起,一股火药味骤然漫开。
谢听阑随手将爆竹往天上一抛,身形如电般闪开,徒留一帮南疆人被爆破声吓得哇哇怪叫,抱头鼠窜。
谢听阑拍拍手上的灰,问:“贺兰臻呢?怎么一直不见他?”
禾曦不满地嘟囔嘴:“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问他?他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谢听阑心下嘀咕:我怕你把他丢出去。
转身去往贺兰臻院里,却被下人告知贺兰臻反锁了房门,除了送饭,不得来打扰他。
谢听阑心道不好!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本以为贺兰臻是跑了,谁曾想把被子一掀,人家好生生躺在里面,衣衫不整,大汗淋漓,惑人的香气隐隐钻入鼻腔......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在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
贺兰臻险些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滚出去!”
谢听阑狼狈地退开,扫了眼床头的药瓶,看来贺兰臻已经吞了几支,难怪他回府时没闻到信香。
上次汛期有谢衍临走前留下的强效标记,贺兰臻还算舒服地过了个把月,他体质特殊,到这个月标记便已失效,普通抑制剂根本压不住,兼之他的耐药性越来越强,他几乎是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喝上一支。
府上正住着一个高纯度乾元,于他而言就是个行走的春药,贺兰臻压根不敢踏出房门。
谢听阑倒好,凶神恶煞地破门而入,活像是来*他的。
贺兰臻裹着被子缩回墙角,脸颊红成胭脂色,湿润的嘴唇满是牙印,多看一眼就要命。
谢听阑呼吸急乱,不自在地移开眼,退至门口,嗓音微哑:“你那个......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失踪了,抱歉!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他双手举了举,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性,贺兰臻戒备地看着他,眼下只要谢听阑释放点信香稍作勾引,他便会毫无抵抗之力地任人摆布,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切都只能赌谢听阑的人品。
但谢听阑这厮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人品很好的样子。
他可是多次扬言要贺兰臻肉/偿的家伙。
贺兰臻喉结滑动,压下身体的躁动,声音沙沙响起:“那你倒是出去啊!”
谢听阑微微吹眼,斟酌着开口:“需要帮忙吗?”
贺兰臻瞬间炸毛:“你想得美!”
谢听阑指了指床头的抑制剂,一脸纯良:“我是说这个。”
贺兰臻倏然沉默。
“你等我!”谢听阑老老实实合上门,大步离去,风风火火地朝禾曦要特效药。
禾曦听罢,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你有毛病!不上还等着干什么?他不是你的人吗?”
谢听阑咳了一声:“理论上是我的人,情感上不是。”
禾曦只当是贺兰臻矫揉做作,眉梢高高挑起:“他都背着谢陵偷你了,还搞什么贞节牌坊?”
谢听阑默了一瞬,道:“是我偷他,不是他偷我。”
“这有何区别?”
谢听阑压低声音,附耳朝禾曦说了一句,禾曦这下傻眼了,声音瞬间拔高:“敢情你是迷j啊!”
谢听阑连忙捂住他的嘴:“嘘——小声点!我那顶多叫诱......引诱!再说可都是他自己上钩的,怪我喽!”
他蛮不在乎地扬扬眉。
禾曦被他的手段惊呆了,无论再怎么讨厌贺兰臻,对这种淫人妻子的行径还是不能苟同。
原以为贺兰臻是个背叛相公的骚货,搞半天人家是被玷污的新娘子。
表面上当着他的面听阑哥哥长听阑哥哥短,实际上对他家小子没一点儿意思!那这两个月在他面前那些你侬我侬都是作戏了?
把我当猴耍呢!
禾曦险些气得七窍生烟,对贺兰臻的埋怨超过了同情,忿忿开口:“他这般钓着你!不赶紧将他*服了,在这里婆婆妈妈作甚?”
谢听阑目视着贺兰臻的方向,抬起一指摆了摆:“我不会乘人之危。”
“.......”
禾曦: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给我装甚么正人君子!
禾曦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表情微微扭曲:“我是真搞不懂你的心思!若想将他占为己有还不简单?以你的手段,几乎是手到擒来的事,你偏要热脸贴他冷屁股,我不信你当真爱他!”
谢听阑默然,目光转向他,平静地开口:“难道我就不配得到真心吗?”
他眼底满是认真,禾曦心头一紧,冥冥之中,谢听阑似乎走上了他的老路,不由伤怀,语气带着丝规劝的意味:
“你若想要一颗完完整整的真心,就不该吊死在贺兰臻这个歪脖子树上!他不仅身不干净,连心也不是洁的!他有爱人,还有孩子。哪怕他已跟谢陵分道扬镳,但他的心里至少有一块已被谢陵彻底污染了!你该换个干干净净的人去爱,否则只是自讨苦吃!”
他所言皆是血泪教训,肺腑之语,谢听阑何尝不懂?
他可以不在乎贺兰臻的清白,但他能不在乎贺兰臻心里装着别人吗?
谢陵做不到,谢衍也做不到。
而当谢听阑意识到自己会吃谢衍的醋时,他就知道自己也做不到。
嫉妒便是一个人沉沦的开始,他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般旁观齐王父子与贺兰臻的好戏了。
他说不上贺兰臻那点好,但他就是特别到足以让一个个谢家的男人魔怔起来。
或许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也许他得到了就能超脱?谢听阑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