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亮骤然聚拢,将贺兰臻和他那艘无处遁形的画舫照得无所遁形。一名将领按剑立于船头,声音压过远处隐约的爆竹声:
“今夜全城戒严,严禁舟船出入!你是何人?竟敢顶风作案?!”
无数冰冷的箭镞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齐齐对准贺兰臻。
贺兰臻双手高举,脑筋急转,挤出一丝笑:“我...我受命前来寻找祁云朗祁大人,不知各位军爷可知他现在何处?”
那领头皱紧眉:“没听说这号人!”
说着就要放箭给贺兰臻个教训,贺兰臻急忙摆手:“且慢!他说他是秦王亲信,叫我有事就报他的名字,你们会带我去见他!”
“你们若不信,逮捕我就是了!记得向上面通报我的名字,我叫余真!”
众士兵面面相觑,还在考虑要不将眼前这个可疑人士逮捕,此人反倒自己催起他们来。
“快,快点来抓我啊!”
贺兰臻心急如焚,被官兵抓了反倒有助于云朗找到他,再拖下去,若是被谢听阑抓到,恐怕接下来很难踏出侯府一步了!
可他越是催官兵抓他,他们越觉得他有诈,纷纷戒备地退至后方,命前排开船远离贺兰臻。
“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退后!把衣服脱了!”
贺兰臻急地脸颊通红:“我真的是良民!”
一守卫忍不住呛声道:“良民你叫我们抓你?!”
贺兰臻哑口无言,索性破罐破摔,把手一摊:“好吧,其实我是偷渡的!这画舫也是我从有钱人家偷的,有本事就来逮捕我,省得老子在江上吹西北风!”
贺兰臻都挑衅到这个份儿了,他们再不动手就是孬种了,遂将贺兰臻绑到船上,缴了他的画舫,押往大牢,贺兰臻长舒一口气。
眼见他们即将抵城,一艘帆船以极快的速度横渡大江,截住战船。
大船狠狠一晃,士兵们摔倒在甲板上,纷纷开骂。
“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阻拦你军爷的船?!”
帆船穿透江雾,船头那道身影瘦铁也似,冷声掷出一句:“谢听阑。”
三字如同惊雷滚过水面,喧闹的士兵们瞬间噤若寒蝉,领头将士冷汗涔涔:“小的有眼无珠,不知侯爷大驾,所为何事?”
谢听阑的目光冰锥一般刮过甲板:“把你们船上的人交出来。”
领头将士瞬间了然,赔笑道:“难不成这贼子偷的是侯爷的画舫?真是罪该万死!小的这就把人给您提来!”
士兵慌忙跑进船舱揪贺兰臻,不过片刻,却脸色煞白地冲出来:“报、报告!人……人不见了!”
此时船尾猛然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只见原本被绳索系在战船后方的画舫,不知何时已被解开,正悄无声息地朝对岸漂去!
“快!拦住他!”领头将士又惊又怒,急声下令。
最近一艘战船上的水手反应极快,立刻调转船头朝画舫撞去。
“且慢——”谢听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画舫瞬间倾覆,如同一片被碾碎的枯叶,重重扣入漆黑的河水之中,激起丈高的浪花。
“臻儿!”
谢听阑未及多想,解开厚重的外袍,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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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臻毫无防备地栽入水中,寒气瞬间扎透肌骨。他猝不及防地呛进一大口冷水,冰冷的窒息感扼住喉咙。
冬衣浸透了水,铁甲般沉重,死死拖拽着他的四肢,任他如何挣扎也施展不开。
刺骨的河水不断灌入口鼻肺腑。意识在极速流失,四肢越来越沉,他徒劳地抓握着,却只搅起几串无力的气泡,便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贺兰臻!”
水面之上,谢听阑的呼喊一声急过一声,却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模糊而遥远。
水里伸手不见五指,追踪蛊在水下也失了灵。体温与时间一同流逝,每多一刻,恐惧便更深一分。他强迫自己定神,心念电转,尝试着释放出一直刻意收敛的信香。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股清甜的果香,竟奇异地穿透浑浊的河水,丝丝缕缕地漾开。
谢听阑心头剧震,毫不犹豫地潜入水底。
半响,水花破开,谢听阑托着贺兰臻,拼命冲出水面。
他脸色青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用尽最后气力将贺兰臻托上甲板,随即爬上帆船,目光扫到贺兰臻微微凸起的肚皮,一股暴虐的情绪涌上心头,张开五指,狠狠压在他的胃囊上。
贺兰臻口中猛地喷出一大股河水,意识骤然清醒,翻过身子,趴在甲板上疯狂咳嗽。
此时头顶的光倏然暗了下去,贺兰臻下意识抬眼。
只见谢听阑面色阴沉地蹲在自己面前,黑眸晦暗不清。
浓烈的信香侵入四肢百骸,他听见谢听阑冷笑一阵,声音压着怒意,鬼魅一般飘荡在夜风中:“贺兰臻,你有点阴招尽往我身上使是吧?”
贺兰臻浑身一僵,饱含歉意地溢出一声:“对不起。”
谢听阑:“我不接受。”
对方话音刚落,眼前景象骤然颠倒,身子像只破烂的风筝,被一股巨力丢进船舱。
贺兰臻脑袋磕在软榻上,懵了一瞬,撑着绵软的四肢奋力爬起:“你——”
“撕拉——”
清脆的裂帛声刺破空气,湿冷的衣物骤然被剥了个干净。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温暖的手覆上背脊,用力将他摁进了毛毯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