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拼命挣动,张口咬住对方的掌心,来人痛嘶一声,将他的脑袋压进人群中,附耳道:“嘘——是我!”
贺兰臻震惊地抬起眼:“陆少侠!”
陆临渊忙将贺兰臻拽离人群:“那个......我有急事跟你说!”
贺兰臻回头一瞧,见谢听阑挤进人群,眼神不停在人群中张望,心下一紧,下意识拉起陆临渊疾奔:“跟我来!”
他脚不沾地,飞快奔赴河岸,跳上谢听阑停在那里的画舫,解开缆绳示意陆临渊快划船。
陆临渊脑子一团乱麻,听话地抓起船桨一顿猛刨,画舫很快驶离喧闹的城街。
贺兰臻仍嫌不够,翻出一只桨,拼命往洛京城外驶。
陆临渊见他脸色不对,忍不住开口:“你这么急作甚?是武安侯抓了你吗?”
贺兰臻划桨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抬起眼:“你怎么知道?不,你怎么认识谢听阑?”
陆临渊轻吁一口气:“说来话长。”
贺兰臻眼神提防地瞟向河岸,见谢听阑还未追上来,微微放松:“那便长话短说吧。”
原来,陆临渊当初跟他们在五龙寨分别后,为谢听阑所救。
谢听阑带兵清扫了五龙寨,答应护送冯大人二人赶往洛京,中途路过怀沙河时,谢听阑因故去寻人,便让手下加紧送他们去往洛京。
这些谢听阑抵达洛京后已跟贺兰臻说过,听罢并不惊讶。
“所以你跟冯大人见到秦王了?那云朗呢?你有没有见到他?”
陆临渊忽然默了一瞬,眼神微有些躲闪,声音干巴巴地:“见了。秦王见了,云朗也见了。”
“云朗说你被恶人掳走了,一直在找你,真没想到恶人就是武安侯!”陆临渊义愤填膺道。
贺兰臻咳了一声,小声为谢听阑辩解:“也不算是,不过我如今确也受他监视,今夜多亏你,我才能寻着机会逃出来。那云朗身在何处?快带我去找他!”
陆临渊又是一顿,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挣扎,抿了抿唇,斟酌道:
“他自然在秦王那里,我...我跟秦王闹了些矛盾,愤而出走,打算明日启辰去京兆府探望我姑姑,便不好带你去见秦王——呃、云朗了。不过我可以帮你传一封信给他。”
贺兰臻心中称奇,陆临渊一介草民,何故与秦王闹矛盾?秦王至于跟他一般见识?不由发问:“难道是秦王变卦,苛待你们了吗?”
陆临渊神色郁郁,背过身去,叹了又叹:“总之秦王不是好人!冯大人......哼,他对不起冯大人的赤诚之心!”
“至于云朗,”陆临渊憋得难受,嗓子哽了哽,想到自己家人的安危,还是没说实话。
“云朗跟秦王是一伙的!我奉劝你离他远点。”
贺兰臻自然知道云朗跟秦王是一伙的,二人身处权力中心,纵然不是什么善类,但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不禁蹙眉:“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讨厌他们?”
陆临渊郁闷地挠挠脑袋,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
“反正你别轻信云朗,他对你...咳,他对你不安好心!”
贺兰臻奇道:“他如何不安好心?”
陆临渊脸色倏然一红,生吞了苍蝇似地,表情皱成一团:“你不知道他多可怕!他喝醉了口出狂言,说想将你困在洛京,内个那个!”
他伸出两根大拇指比划了几下,黑眸闪烁间,尽是雏男的羞涩与愚蠢。
“天!他怎么能对兄弟抱有这般龌龊的想法!”
贺兰臻:“.......”
他该不该告诉陆临渊,他早跟云朗内个那个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这样吧,你帮我给他通个信儿。我今夜须得逃出洛京城,不可在此逗留,临走前还是想跟云朗好好道一声别。”
陆临渊见贺兰臻没有为谁停留的意思,心中一喜:“好说!”
贺兰臻连忙钻进画舫翻找笔墨,可惜里面没有,只得冒险调转船头,驶向河边放花灯的人群,找他们借了笔墨,在一条绢布上写下给云朗的信。
陆临渊坐在船头给他放哨,远远瞧见一道极为高挑的身影匆匆拨开人群,顿时一激灵,催促贺兰臻:“不好!你那个武安侯来了!”
贺兰臻奋笔疾书,写完最后几个字,折好了塞给陆临渊:“拜托了!”
随即挥舞船橹,钻进附近的河道,陆临渊一跃跳上岸,忍不住回头朝他道了声:“余少侠保重!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鸿雁门找我帮忙!”
“会的!”贺兰臻粲然一笑,朝他挥了挥手:“江湖再见!”
陆临渊目送画舫逃离河岸,携着信,转身投入黑暗的巷道之中。
画舫甫一驶入主河道,贺兰臻的右脚踝便传来一阵麻意,看来谢听阑追上来了,不过也侧面印证了一件事,那个蛊的追踪效果会受人流影响。
况且有这么大片水域挡着,谢听阑总不能游过来抓他吧?
贺兰臻暗自窃喜,驾着画舫直奔护城河而去。
画舫冲破水面破碎的灯影,刚拐入宽阔的护城河道,贺兰臻脸上的笑意骤然冻结。
只见前方被灯火映得昼亮的水面上,整齐地排列了十数艘战船!
糟了!
贺兰臻心下一沉,他竟忘了除夕夜洛京防卫加倍,没有通行文书,这护城河便是天堑。
他目光急扫,觑见靠近城墙根的一角水面,灯光略显昏暗,守船的士兵似乎正围聚在一条大船上喝酒喧哗。
他咬牙调转船头,屏住呼吸,将画舫悄无声息地向那处阴影滑去。桨橹入水极轻,心跳却如擂鼓。眼看就要从两艘战船的缝隙间溜过——
“咕呜——”
突兀的低鸣划破夜空,一道迅疾的黑影自城墙垛口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了贺兰臻的船头上!
是一只雕枭。
它歪着头,冰冷的瞳孔倒映着贺兰臻瞬间苍白的脸。
“谢听阑......”
贺兰臻颓然摔坐回甲板,船桨不慎落入水中。
突如起来的动静惊动了船上的士兵。
“什么人?!”一声厉喝炸响,方才还在划拳笑闹的兵士们瞬间持械跃起,数条战船闻声而动,迅速合围,将这只小小的画舫死死困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