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脸色沉了下来,腮帮子咬得死紧,将他的身子往上提了提,运起轻功就朝城里跑。
谢衍连忙扛着谢陵追上来:“等等!”
谢还真嘤地一声哭了起来:“哇啊啊啊我要爹爹!泽泽,不要丢下他们,爹爹要死了!”
贺兰臻被他的哭声扰得心烦意乱,恼火地停下来:“你就盼着你爹死啊!”
“不是,他真的快死了!”谢还真焦急地望向身后。
贺兰臻回头一看,发现谢衍将谢陵的身体放到了一处干燥的屋檐下,一手按压他的胸口,一手掐住他的脉搏给他输送内力,口中不断叫着谢陵的名字,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谢还真趁贺兰臻失神,立马从他臂弯里跳下来,朝着谢衍奔去,贺兰臻狠狠跺一跺脚,追了上去。
眼见谢陵没了呼吸,谢衍连忙双手按了按他的胸口,捏着他的嘴低下头,随即猛地一顿,抬头望向贺兰臻,眉心拧着,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般,苦不堪言。
贺兰臻心头紧了紧,眼神戒备:“看我干什么?”
谢衍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起身过来,趁贺兰臻怔神的功夫,一把将他揪到谢陵面前:“借你一用。”
贺兰臻懵然开口:“什么?”
谢衍干巴巴道:“心肺复苏。”
贺兰臻瞬间炸毛,这种基本的急救措施他当然会,问题是他才跟谢陵公然决裂,把谢陵气得半死,转头就要在谢衍面前亲谢陵,贺兰臻挂不住脸:“不干!”
谢衍神色有些僵,抿了抿唇:“那你是想我来?”
贺兰臻瞬间沉默,他单是想想那画面就想尖叫。
虽然本来是为了救人,当年无论是谢衍救他时,还是他救谢衍时,都没有有任何扭捏,毕竟人命关天。
道理他们都懂,但贺兰臻扪心自问,自己真的不会介怀吗?
谢衍比贺兰臻本人更了解他的承受力。
当年他就为此发过疯,而谢陵早些年也混账过,以至于从很早起,谢衍就处处避着谢陵,如今更甚,可让他将贺兰臻拱手送给谢陵,他就不难受了吗?
在让自己难受,和让贺兰臻难受之间,他选择委屈一下自己,他没那么爱吃醋,贺兰臻就不一定了。
谢衍郑重地对贺兰臻说道:“臻儿,人命关天,我恳请你暂时放下芥蒂,救谢陵一命!”
言罢抱起谢还真,暂时上一旁回避,他知道贺兰臻嘴硬心软,一定会救谢陵的。
谢还真见状挣扎起来,朝贺兰臻伸长脖子:“泽泽!你要带我去哪里?”
“乖,他要救你爹爹,咱们不要去打扰他们。”谢衍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目光在四下飞速逡巡,寻找一处完好的房屋供他们躲雨。
谢还真缩回他怀里,软乎乎的小指头扣着他甲胄上的甲片,噘嘴道:“我看见了泽泽在亲爹爹!原来亲亲就是救人啊,这么简单!你怎么不去救爹爹?”
谢衍:“......”这小鬼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大步迈向一栋还算完好的矮楼,试探性地推开大门,谢还真数着他脸上的痣,刨根问底道:“你怎么不理我?”
谢衍无奈道:“因为我是他爹。”
他凝神屏息,目光在屋内飞快扫了一圈,看陈设是个小饭馆,确定没有活人的气息才带着谢还真进去。
谢还真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嘟囔道:“我知道你是他爹!你还叫王爷,还叫父王!”
他童言无忌,谢衍只觉可爱,将他放在桌子上,转身去柜台,口中道:“我不叫父王,我叫谢衍。”
说着翻出一条围裙,随即脱了谢还真的湿衣裳,奇的是这孩子头一次见他,却一点都不怕生,更不知何为羞耻,谢衍尚且给他留了条裤子,他却主动把沾了泥水的裤子脱了。
谢衍无奈地笑了笑,只道这孩子粗野却皮实,身子骨倒是强壮,怎么比同龄儿童大这般多?他摸着骨龄竟然都有六岁了,不禁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谢还真,可孩子的反应骗不过人,况且他的直觉远强于常人,能够感觉到这孩子跟自己有明显的血缘关系。
他心想着,将围裙当做抹布,裹在谢还真头上给他擦水,掌心运起真气,暖暖地烘着小孩的头发。
谢还真舒服地直叹气,小嘴叭叭不停:“你叫谢衍,他叫谢陵,你们是父子......我却叫猪崽,哼!”
谢衍皱了下眉:“胡说!你叫谢还真。”
“我叫谢还真吗?”谢还真兴奋地把脑袋从抹布里探出来,眼睛亮得像星子。
谢衍心头一酸,他谢衍的后人,怎么能受这么多苦?
他摸着谢还真的脑袋娓娓道来:“你姓谢,名还真,取自返璞还真之意,是你爹给你取的。”
谢还真疑惑地歪起脑袋,谢陵给他取的名字是猪崽啊!他想了想,点点头道:“哦,原来是你给我取的。”
谢衍一怔,摇头笑道:“不是我,是谢陵。至于我......”
他顿了顿,俯身看着谢还真的眼睛,唇角浅笑:“你知道你该叫我什么吗?”
谢还真盯着他鼻梁上的痣,脱口而出:“爹!”
谢衍心脏狠狠一缩,严肃纠正:“不对!我是谢陵的爹,谢陵应是教过你辈分的,好好想想,我是你什么?”
谢还真皱着眉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大声道:“你是我父王!”
谢衍眼前一黑,谢还真这一嗓子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他受了内伤,连续几日没合眼,眼下精神有些衰弱,听着这脆生生的童声,倒像是催他命来的。
他疲惫地捏捏眉心,看着谢还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教学:“赋予你生命的人是你爹,正式的叫法为父亲,而赋予你爹生命的人是你爹的爹,即父亲的父亲,按辈分,他是你爷爷,正式的称呼为祖父,有的地方叫太公,你是他孙子,你们之间是隔代血亲,属于爷孙关系,而非父子关系。”
“以上出现了好几个称谓,你可记住他们的关系了?”
谢还真乖乖点头:“记住了,谢陵教过我!”
谢衍心道那就是你没记清楚,耐着性子循循善诱:“可是你说的记住了啊,那现下我考考你,我是赋予谢陵生命的人,你该叫我什么?”
谢还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心道就这也想将我绕进去?
理所当然道:“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