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大的,当然关我的事!”谢陵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谢还真:“好你个小猪崽!老子才昏去一会儿,你就投入别人的怀抱了!见人就喊泽泽,这会子又认上爹了,人家跟你有关系吗?”
谢衍脸色稍缓,原来方才那句不是对他说的。
但若让谢陵知道真相,矛头迟早会戳向他心窝子,他受得起,只怕谢陵承受不住打击。
心念一转,贺兰臻便已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说有什么关系?我生的,叫我爹怎么了?”
“你生的不该叫你泽泽吗?”谢陵嘴皮子一碰,忽然“呸”了一声:“不是!你啥时候生了这么大个人?”
谢衍眉心一跳。
糟糕!
他咳了声,连忙起身远离战场,口中道:“不好!敌军快返回了,我出去安顿马匹,你们在这里躲好,不要出声,我去去就回!”
言罢合上门,速速出城去寻马,细雨密密地打在他湿透的身上,寒意浸透骨髓。
眼下的情况是,谢陵一直没认出谢还真,以为他是捡来的孩子。
贺兰臻和他却已认出这孩子就是谢还真。
三年前孩子失踪过的事已经瞒不住了,不过还好谢还真已被找到,否则他真怕贺兰臻会发疯。
如今就算事情败露,贺兰臻左右也不过是继续恨他。恨他的人太多,他也不差这一场恨。
只待贺兰臻消消气再回去。
眼下无论贺兰臻还是他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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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谢衍的离去,二人暂时冷静了片刻。
谢陵像是意识到什么,面上忽然笼上一层恐慌,涩声问:“贺兰臻,咱们儿子呢?”
贺兰臻莫名其妙地横了他一眼,抱着孩子在各个柜子里寻找干燥的衣物:“我手上这么大个活人你没看见?”
谢陵的瞳孔倏然张大,脸白得透出股死灰,颤声道:“崽崽是我捡来的,我是说.......”
“谢还真不是在你身边养着的吗?”
贺兰臻揪着毯子的手顿住,表情空白了一瞬,回头看向谢陵,半晌,僵硬地开口:“你什么意思?这三年不是你在带孩子吗?”
谢陵:“……”
“贺兰臻……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孩子不是你带走了吗?”谢陵沙哑的声音一句一句地往外蹦,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你该不会以为……这个小孩是谢还真吧?他哪有这么大?人家是黑眼睛。”
贺兰臻浑身冰浸,扭头看向怀里孩子的眼睛,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点。
谢还真咬着指甲,闷青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是谢还真啊!父王说我就是谢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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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至,城门尸横遍野,雨水裹着血水缓缓冲刷着地面,浓郁的腥臭气在雾气中翻涌,死亡的危机感萦绕在谢衍心头,预示着这里即将会爆发一场瘟疫。
这雨也不知何时才能停,他越狱出来,原本的计划是去玉沙汀,等候部下会合,不曾想逃出京后得知了谢陵随越王造反的消息。
不消多想,他便断定谢陵是被越王挟持了,意外来的太突然,谢陵若留在越王手上,迟早会是一道抵在他喉咙的刀子。
因而一听说越王率兵攻向晋城,便快马加鞭跑来此地,混进朝廷军中,以图尽快找到谢陵的下落。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贺兰臻。更没想到谢陵自己逃出来了,还正巧遇上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谢衍心力交瘁地想,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本不是信命之人,但自从贺兰臻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一切都变得不受控制,甚至朝着最严重的情况发展起来。
他这一生,凭借着上天赋予的灵智躲过了诸多劫难。可这一次,他忽然失去了往日的底气,变得不再确定起来。
然而他已无法回头。
眼下多了几个拖油瓶,城里病气太重,他必须尽快出城,将贺兰臻他们安顿到安全的地方。
他皱着眉捂住口鼻,目光飞速寻找着马匹的身影,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谢还真的话。
【我的父王怎么能成你的父王】
谢衍的胸腔剧烈咳嗽起来,猩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溢出。
雾气仿佛浮在了眼膜上,让他的视力变得模糊起来。
他扶着城墙阖上眼皮,耳朵里捕捉到马匹呼气的声音。
他屈指在唇边打了个唿哨,穿过层层薄雾,朝着一片阴暗潮湿的丛林走去,心里渐渐燃起一盏明灯。
那是血脉赋予他的直觉。
他不知道谢还真如何长得这么快,也不知道谢还真是靠什么认出他的。
唯一确定的是,谢还真,是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