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眉头一蹙:“你要去玉沙汀?”
谢衍颔首:“正是。”
“做什么?”
“等人。”
贺兰臻眼皮猛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方才谢衍跟他所说的一切,都带着股莫名的诡异感,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贺兰臻暗自思忖,看着谢衍在废墟中穿梭的背影,尸体的腐臭味儿熏得他犯恶心,连谢还真都下意识捂住鼻子,只有谢衍毫不受影响。
他历经过太多战乱,早已适应了这一切。
贺兰臻不禁想,谢衍被废为庶人了,如今又为逃犯,他会甘心?
他肯定不会甘心的。
贺兰臻又忍不住想起了樊烨,想起了映月城的故事。
谢衍方才的话像某种暗示,提醒着贺兰臻危险即将来临。他忍不住询问:“去玉沙汀等谁?王府的人吗?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谢衍没有正面回答:“先命人送你们去灵犀宫吧。”
“那你去哪儿?”
谢衍回头看向贺兰臻:“我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好好照顾他们,等我。”
贺兰臻看着他含情脉脉的眼睛,冷不丁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谢衍闻言失笑:“阴谋?我就这般坏?”
贺兰臻微微眯起眼:“你似乎很高兴看到如今这个局面嘛!越王清君侧打得就是为你申冤的名义,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谢衍眉梢微挑,随即唉声叹气:“冤枉啊大人!我王位都丢了,在天牢里受了这么多日苦,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犯得着吗?”
贺兰臻直勾勾地盯着谢衍的背影,倘若是别人这般说,他是信的。
可谢衍是个为了清算敌人不惜拿自己的命做赌注的人,贺兰臻不得不怀疑,此番又是谢衍设下的陷阱。
他想起方才谢衍说的话——棋盘都被掀了,谁还守那死规矩。
可棋盘是怎么被掀的?
事情由谢衍下狱而起,越王离京这般远,却能这般快就在荆门发动奇袭,说明他至少在除夕前就部署完毕了。而他一早便得到了齐王下狱的消息,因此春节期间便动身北上。
并且此番齐王下狱的消息在民间散播极快,传播范围极广,民间消息闭塞,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提前将消息散播出去了,并且是有组织有计划的。
他不信越王能这般料事如神,能提前预判齐王倒台一事,最可能散播谣言的人其实是齐王他自己。
贺兰臻思维飞转,脑内如同刮起了风暴,紧张得他几乎快呕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呼进去的却是死亡的气息。
他的声音在弥漫着恶臭的大街上凉凉响起:“皇帝不让你上桌,你便把桌子掀了,为此不惜赌上全部身家。”
“如今水也被你搅浑了,你越狱出来,就等着他们鹬蚌相争,你渔人得利。虽然风险极大,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衍脚步顿住,忽然扑哧一笑。
贺兰臻瞪着他:“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谢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回头危险地欺近贺兰臻:“所以你是什么意思?你说这些是想大义灭亲,怒斥我反贼?还是……担心我?”
他声音低低的,如同耳语,贺兰臻心口一跳:“谁跟你是亲!”
“是吗?”谢衍再次逼近,几乎贴在贺兰臻身上,目光落在夹在中间的小孩脸上:“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来的?”
贺兰臻脸色涨红。
谢还真被挤在中间,看着谢衍低垂的眼,忽然撅起嘴在他脸颊上用力“mua”了一下。
谢衍被亲得一懵,眼神都清澈了。
谢还真回头,又在贺兰臻脸上亲了一下:“mua!”
想了想,又伸长脖子,在昏迷的谢陵脸上用力“mua!”了一下。
贺兰臻呆呆地摸着脸:“你亲我们作甚?”
“啊?不是他想要亲亲吗?”谢还真看向谢衍。
谢衍尴尬道:“我?”
谢还真理所当然道:“爹爹就是这样的!”
贺兰臻恍然大悟,谢陵是个索吻狂魔,从前跟他腻歪时就会把脸凑过来,要他亲他,想来对孩子也是如此。
谢衍跟谢陵生得像,方才低头凑这么近,谢还真习以为常地以为他是在索要亲亲。
谢衍哭笑不得:“所以公平起见,你就把所有人亲一遍?”
谢还真点头。
“乖宝~”谢衍心都要化了,低头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又飞快地在贺兰臻脸颊上亲了一下。
贺兰臻脸皮烧烧的,对这一家子亲吻狂魔很是无语。
方才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贺兰臻被这么一打岔,忽然没了心思审问谢衍。
不过以谢衍的性子,八成不会跟他坦白。
贺兰臻心下烦闷,谢衍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灵犀宫是个好去处,但他却不想被谢衍拴一辈子,谢陵倒是可以带着孩子躲进去……
眼下也不知道谢衍有什么行动,贺兰臻总觉得他还有大招没放,谢昀那边表面看着春风得意,实则大难临头,谢昀一死,云朗恐怕也要被绞杀。
得提醒云朗赶紧给自己留条后路 ,别跟着主子把自己的命也陪上了!
贺兰臻眉头紧皱,拒绝了谢衍递上来的缰绳:“你自个儿上马扶谢陵去!”
谢衍只好带着谢陵上马,缓缓跟在贺兰臻身后。
天色渐渐亮透,四人临近码头,不幸遭遇官兵排查。
码头前人山人海,滞留着许多逃难的百姓,码头前的船只有限,官兵要逐一检查后才准许难民登船。
这架势只怕在抓什么通缉犯,谢衍带着他们躲进树丛观望。
眼下只有一匹马,若不坐船选择陆路,他们三个人加一个伤员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玉沙汀,而且这一路很容易遇到越军或朝廷军,无论哪一方都在抓齐王父子。
况且谢陵的伤等不得,在路上挨久了只怕会恶化。
谢衍拧紧眉,正考虑要不要贺兰臻带着孩子先走,又怕他会带着孩子直接跑了。
贺兰臻也跟他犯着一样的愁,要不要撇下大小谢,自己带着孩子跑了呢?
此时此刻,官道上忽然走来一群熟悉的人影,他们神色郁郁,东张西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贺兰臻心中大喜,将孩子丢给谢衍,一股脑窜进林子里:“等着!我找个宝贝!”
他的目光在林子里飞速搜寻着,不时掰来一堆树枝。
谢衍眼神一顿:“这是什么?”
贺兰臻一把撸下一串叶子,捏着手心大力揉搓,冲谢衍一抬下巴:“低头。”
谢衍看着他脏兮兮的手,下意识退后一步。
贺兰臻眼底跳动着兴奋的邪火,欺身逼上,沾满汁液的手“啪”地一声糊在谢衍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