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是被疼醒的。
胸口硬得像石头,他下意识扒开领口,只见已浸透两片。
他难受地“啧”了一声,一抬眼,正好跟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上,惊得连忙捂好衣襟,红着脸道:“你醒啦。”
谢陵软声开口:“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去拿。”贺兰臻直起身,将手里的花瓶搁在床头柜。
谢陵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想吃荤的。”
贺兰臻动作一顿:“寺里只有斋饭。”
谢陵目光下移,定在他胸前,轻飘飘道:“不是还有你吗?”
贺兰臻:“……”
谢陵眉梢微挑:“我记得有人趁我昏迷时给我喂——”
贺兰臻羞愤地捂住他的嘴:“别蹬鼻子上脸!”
谢陵眨眨眼,右手已鬼鬼祟祟地探入衣襟:“不疼吗?”
贺兰臻痛得倒吸凉气,捉住他的腕子:“别挤!”
谢陵弯眼,手一拽,贺兰臻猝不及防地倒在榻上,本能地推拒:“滚蛋!”
谢陵哼了一声,像是看破他的口是心非,熟练地拆开那圈布,声音沙沙地埋下头:“痛就老实点。”
……
“吱呀——”
房门开出一道缝隙,贺兰臻飞快推开谢陵,二人双双回头,瞧见一道小小的身影钻进屋里,谢还真直勾勾地盯着他俩。
准确说,盯着贺兰臻胸口。
谢陵连忙伸手盖住,贺兰臻身子如火烧,缩进被窝,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
谢还真张着手“哒哒哒”地跑过来,贺兰臻以飞快的速度下了床,一把将他抱起来,小孩好奇地扒开他的衣领,嘴里说道:“妙觉伯伯叫我来喊你吃饭。”
贺兰臻不动声色地将领口拽回来:“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谢还真还想往里瞧,就被放到床上,贺兰臻除了他的鞋袜,将他推给谢陵:“陪你爹玩会儿,我去拿吃的。”
言罢不等他们反应,便火速开溜,徒留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谢还真身子一歪,扑进谢陵怀里,鼻尖用力嗅了嗅:“是枣子味的奶!爹爹,有好吃的也不叫上我!”
谢陵满脸尴尬:“瞎说!我哪来吃的?”
谢还真斜眼瞥他,看破不说破,只是扯着他的衣袖嘀咕一句:“原来奶是这么来的!我就说不是牛奶嘛,泽泽骗我!”
谢陵一愣,以他对谢还真的了解,瞬间明白过来:“小东西!最近没少喝奶啊!”
“嗯呐!”谢还真餍足地舔舔嘴:“第一天是药味儿的,我说有点苦,泽泽第二天就给我端来甘蔗味的奶,后面还有桂花味的,青枣味儿的!每顿都有!可好喝了!”
“你小子舌头挺灵的啊!”谢陵知道后山种了许多果树,看来贺兰臻最近没少吃水果。不过鬼医给贺兰臻下的药这么猛,是否会伤身?狗东西!非要收拾你不可!
贺兰臻吃完饭,很快便提着食盒回来了。
谢还真正靠在谢陵身上,腿上摊着一本书,端的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温馨场面,贺兰臻心中涌现出一股奇异的暖流,扶谢陵起来吃饭。
谢还真见有桂花糯米藕,立马抛下书加入进来。
“你不是吃了饭吗?”贺兰臻失笑,捡起床上的书,一翻竟是本儿童读物。
谢陵咽下一口豆腐脑,毫不客气道:“他是饕餮变的,生了个无底胃!险些将我吃垮!”
贺兰臻习惯性地打趣他:“挥金如土的世子爷竟有担心钱的时候?”
谢陵筷子一僵。
贺兰臻这才惊觉说错话了,谢陵早被废黜爵位,被关在寺里三年,连逃跑的路费都是从方丈柜子里撬的。难怪他这么瘦!许是吃了不少苦,皱眉道:“那你没钱怎么行走江湖?”
谢陵的脸颊被饭塞得鼓鼓的,鼻孔冷哼:“我难道不会赚吗?爷生来就不缺钱!”
贺兰臻侧目,脸上分明写着:你别吹牛了!
谢陵感觉被看扁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赢遍赌场无敌手!”
贺兰臻恍然大悟,指着他的耳朵道:“啊,你作弊!”
谢陵扬眉:“所以说,我生来就是富贵命!”
贺兰臻却笑得狡黠:“没挨揍吧?”
谢陵脸色一僵,谢还真抬头告状:“有一次爹爹的手差点被砍了!”
谢陵捂住他的嘴,清清嗓子:“蹭破点皮罢了。小地方的赌场不讲规矩,不过算计我还不够格!”
贺兰臻摇摇头,知道谢陵爱逞强,便没追问,信手翻看起书来,内页有个熟悉的署名——晏子规。
心想谢陵还真是喜欢晏子规,不过他卧室里怎么会有儿童读物?
谢陵似是看出他的心思,解释道:“方丈从前命我教授寺里的文盲和尚读书习字,他们年纪不是太小,就是年纪太大,脑子愚钝,这故事书是给他们发蒙用的。”
贺兰臻看着上面的小故事以及配套的插图,觉得十分有意思,忍俊不禁地想,谢陵当起先生来是个什么模样?他脾气这般差,会拿戒尺打学生手板心吗?
不过被迫出家是谢陵的痛,如今他俩之间卡着太多隔阂,终是无法像以前那般熟络地过问他的私事,只淡淡道:“我记得晏子规是画家。”
“画家也是读书人,晏子规虽因爱作风月诗为人诟病,但在启蒙读物上意外地很有造诣,小人书出了一本又一本,据说是为了自己孩子编写的,但史书记载他膝下无子,八成是画来哄情人的!”
贺兰臻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哄情人难道不该作酸诗吗?”
“他常年混迹秦楼楚馆,那里的妓子多半目不识丁,许是教小情儿识字的吧!否则他书里写这么多爱情故事作甚?简直带坏小孩!我都不给猪崽读的!”
贺兰臻憋笑,点点头:“嗯~不给自己小孩读,专教和尚读!你这先生也是蛮用心良苦的!”
谢陵坏心眼地咬着筷子:“谁叫这群秃驴剃我的头发!不给他们种点情根,难消我心头之恨!不过他们倒是学得津津有味哩!指不定早便动了凡心,尽跟我装!”
贺兰臻想起那个渡平小僧,酸溜溜道:“那你挺会教书的,都把自己种进别人心底去了!”
“什么?”
谢陵目光询问,贺兰臻忙低下头看书,再也没吭声,直到收拾碗筷出去,谢陵才琢磨过味儿来,笑得像只偷了蜜的耗子,待到贺兰臻打水回来时,已然恢复为开屏孔雀,展翅鹦鹉,非缠着贺兰臻说要洗澡。
贺兰臻几个白眼给他飞过去:“你连走路都要人搀,还想洗澡?懒得伺候你!何况你不是怕冷吗?”
谢陵扬言宁可冷死也不愿脏死,贺兰臻无奈:“给你擦过身子,不脏的!别闹了,着凉了又得躺几天!”
“那总要洗头吧!”谢陵锲而不舍。
贺兰臻呵地一笑,他岂会看不出谢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才就跃跃欲试,看来是还没摸够!也不怕把身体搞垮!遂柔柔一笑:“好呀!”
谢陵窃喜,已经打算到时候将把贺兰臻打湿,将他逼近浴缸,再然后……
岂料贺兰臻直接粗暴地将他丢进浴缸,才冒出头,一个光屁股小孩便被丢进水里。
谢陵:“……”
不是!说好的二人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