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是的……不是的!”
贺兰臻苍白地否认着,泪水盈满面庞,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谢陵的。
鲜红的血丝顺着谢陵的嘴角溢出,他掐着贺兰臻的脸,心脏剧烈抽搐,“我真想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
“你给我冷静点!”
谢听阑一肘击在谢陵后颈上,谢陵眼一闭,重重地昏倒在贺兰臻身上。
谢听阑揪着谢陵的领口将他拎起来,“臻儿你没事吧?!谢陵这个疯子!他怎么敢掐你……”
贺兰臻已完全听不见他的埋怨,魔怔地抱着谢陵的躯体一遍遍重复:“不是的…我没有……”
谢听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魔吓到了,眼看谢陵的脸越来越青,赶紧将他的身体拽回来:“臻儿!冷静点!你在说什么?你放开谢陵!你快松开他!鬼医——!”
鬼医连忙过来抢救谢陵,谢还真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抱住贺兰臻哭爹喊泽,四个人乱作一团,哭的哭,喊的喊。
唯有禾曦紧紧地盯着在鲜血里翻滚的蛊虫,他们敞开肚皮蚕食掉谢听阑的血液,焕发出勃勃生机。
没有一只死亡。
禾曦提起的心落了回来,失望地捶桌:“谢听阑!你自己过来看!”
谢听阑点了贺兰臻的睡穴,将他抱上榻,才从混乱中分出神来。
目光扫到杯子里攒动的蛊虫,凝住了片刻,卸力一般摔坐回椅子上,捂住脸苦笑:“果然……果然啊!”
兜兜转转,还是你!
其实他并不意外,从谢陵的突然的发疯中已窥见端倪,没有人能让谢陵说出那般诛心的话,除了谢衍。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贺兰臻!”
“你不说孩子八成是你的私生子吗!害我空欢喜一场!”禾曦怒不可遏,拍桌道:“不是谢陵的!也不是你的!他究竟有几个男人?!”
谢听阑不置一言,笑声中透着癫狂。
“你笑什么?”禾曦荒诞地看着这一屋子人,为何他们得知自己不是孩子生父后的反应都是这样?究竟有何好笑的?一个两个都在发甚么癫!
“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禾曦没来由地心慌起来,问谢听阑也不答,只是哭笑不得地捂着脸。
“你知道是谁?”禾曦心中的不安更甚,迫切的想知道那个人,扒开谢听阑的手,“那个人是谁?快告诉我!”
谢听阑神色寂寥,淡淡瞥他一眼。
“你何时告诉我,我的生父是谁;我便告诉你,他是谁。”
.
“臻儿,战事吃紧,我无法在此地多做停留,须得即刻动身前往前线,五毒等人会护送你们前去灵犀宫,届时……”
“臻儿,你在听吗?”谢听阑愁眉看向床头。
贺兰臻怀抱谢还真,斜倚在床柱愁云惨淡,眼神空洞,似被抽了魂儿。
谢听阑叹气,他心里何尝不郁闷?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来怄气,对于贺兰臻,他当真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只有无尽的不甘闷在心底。
别说谢陵受不了,眼下连他都想问这句话——“你爱的究竟是谢衍还是谢陵?”
可他舍不得。
贺兰臻的精神已承受不住任何拷问了。
谢听阑一阵气闷,恨自己一到贺兰臻面前就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贺兰臻像是一件从不属于他的琉璃樽,被别人拿着手里肆意把玩磋磨,而他单是触碰都要小心翼翼。
可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他比谁都更早下手。
谢听阑,你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起身:“我走了!你保重!”
“你要去哪里?”谢还真抱着奶瓶问。
谢听阑重新将目光挪回他身上,这个他曾经抱过的孩子。
“去找王爷”,谢听阑愧疚地摸摸他的头:“抱歉宝宝!叔叔……哥哥对不起你,你今天吓坏了吧?”
谢还真哼了一声,啜着陶瓷吸管猛地吸了口奶,才纡尊降贵地点点头,“你再给我编一百只小狗,我就原谅你。”
谢听阑在他面前蹲下身,“眼下恐怕是不行了,不过他日我战胜归来,会去灵犀宫找你和泽泽,届时我教你如何编小狗。嗯,你想要什么小动物我都会编!”
“真的吗?”谢还真嘟囔:“怎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要等?”
“嗯?”谢听阑不解。
谢还真沉着小脸:“父王也要泽泽在灵犀宫等他!爹爹也说事成之后什么都答应我!可什么是事成?为何你们的承诺都无法当场兑换?”
谢听阑无言,默了一瞬,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头:“因为大人们没用。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比父王先来接你们!”
谢听阑出了房门,跟禾曦与鬼医交代一番,虽然很讨厌谢陵,他还是严肃警告禾曦不许对谢陵下手。
禾曦愤然,乱砸东西。
谢听阑冷冷瞥他一眼,“你想清楚,你要是杀了谢陵,这辈子都别想跟他好了,但凡他还有一口气,定会不择手段杀了你!”
禾曦冷笑:“那可由不得他!”
谢听阑一怔,叹气:“你别发疯了!战乱无情,我不能带你进京涉险,好好跟鬼医待着,等我凯旋。”
谢听阑像一阵暴雨,毫无预兆地来,用短短数个时辰给谢陵与贺兰臻一场轰轰烈烈的暴击,将一家子淋个稀碎,便风风火火地去了,留下满地狼藉。
贺兰臻将谢还真哄睡,轻轻合上门,去了谢陵寝房。
今晚的月亮尤其亮,透过窗柩洒到谢陵身上,他消瘦的脸反射着月的冷光,眉头皱得死紧,凄凄惨惨戚戚,梦里也不安宁。
鬼医说他受了强烈的刺激,心脉受损,需得休养几日。
他就像那瓶子里的花,好不容易养好几日,一场暴雨下来,又枯萎了。
可这场暴雨亦是贺兰臻无法承受的重量,这一次连他也要折断了。
他伸手摸摸谢陵发烫的额头,谢陵梦魇般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