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骗你……你听我解释…臻儿……你不是任何人……原谅我原谅我!”
贺兰臻心尖一颤,连忙收回手。
谢陵仍在梦魇,他神情痛苦,一遍又一遍地乞求贺兰臻,似乎要等到他回应为止直到那可怜的哀求变成绝望的呜鸣。
“你要我如何是好?你恨我你恨我……凭什么!”
“我把心剖给你看!”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情绪激动得连手也挣动起来,是个屈指成爪的手势,不知梦到何等恐怖的场面,他歇斯底里地呢喃:
“你看啊……你拿着……你为何不敢接……给你了!都给你!哈哈你满意吗……我的心!”
“我的心给你了!你的呢?!”
贺兰臻豁地起身,吓得节节后退:“谢陵?你醒醒!”
“贺兰臻……你这个骗子……”
谢陵的眼角溢出泪水:“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没能嫁给他你很可惜?我成全你……你滚!你滚!”
“不是的!”贺兰臻呜咽一声,捂住嘴,逃似的跑出房门,夜风冰凉地抽打在脸上,夜巡的暗卫闻声,从房顶跳下来查看,五毒瞧见他脸上的泪水,怔了一下。
贺兰臻如惊弓之鸟,见鬼似地踉踉跄跄地逃进佛堂。五毒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跟上。
贺兰臻扑通在佛祖面前跪下,双手合十在胸前不停祷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以此消解心里的恐慌,月光在他身上踱了层霜,他跪坐在佛前,仿佛入定一般。
意识进入梦乡,他看见谢陵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金子般的光芒透过心肌射了出来,谢陵疯魔地塞给他:“看见了吗?我的心不曾辜负你?你呢?给我看看你的心!”
贺兰臻摸到那滚烫跳动的心,顿时尖叫着丢开,连滚带爬地逃离谢陵。
“你怕什么?!怕我挖出你肮脏的心吗?”谢陵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回来,染血的手掐住他的脸:“让我看看,你有多少男人?嗯?你心里装着谁?谢陵、谢衍、云朗,还是谢听阑?是太子?是师兄?是绿腰柳?还是无名氏!”
“告诉我!在你眼里我是谁?你是怀着何种心态跟我睡觉?你在我身/下时可曾幻想过*你的是父王?!”
贺兰臻哭着辩解:“不!我没有我没有!”
一道威严的声音倏然响起:“真的没有吗?你扪心自问!”
贺兰臻惊吓地回头,入目是如来佛金石雕做的脸,他高坐在佛堂正中央的莲花宝座上,祥淡的眉眼已被严厉所取代。
“贺兰臻!你当真无辜?灵业寺洞窟里,你当着我佛的面做了什么?”
贺兰臻拼命摇头:“我被陷害的!非是我想越界!”
天眼佛阿那绿冷声道:“我佛看得清清楚楚,谢衍入定打坐,可是你这妖孽主动勾缠的!你自可将过错推卸到他人身上,可是自你看见谢衍真容起,你便已清醒过来,为何还要与他破戒?”
贺兰臻厉声辩白:“是他强*我!”
舍利弗笑道:“在后面呢?你做了什么?你可有主动献身?你可曾沉沦于此?”
说话间,壁画上便浮现起他们当年纠缠的画面。
贺兰臻霎时石化在原地,喉咙彻底哽住。
“你可曾在谢陵身/下想起谢衍?那是你的恐惧还是你不可告人的欲/望?”
贺兰臻止不住地发抖,极力保持清醒:“不!不!那是可怕的回忆在恐吓我!我没有想念他!”
阿那绿继续拷问:“你缘何怪罪谢陵?黄金台上,你当真只是恨他背叛你吗?倘若那个对象不是谢衍,而是旁人,你还会那般痛苦?”
贺兰臻怔住,胡搅蛮缠道:“可是父子之间就是不能啊!”
“当然不能!可人家亦是清清白白,从无越界,你明知道谢陵未有过分之举,你分明清楚谢陵跟你在一起时绝无二心,你为何要怨恨他?你当真看不到他对你的爱吗?”
贺兰臻抱头痛哭:“我没有!我没有!你别说了!”
“你在报复!你要让他经历你的伤痛,你试图通过指责他来掩饰自己的污点!”
贺兰臻僵硬如一具死尸。
“你看见谢衍极力与谢陵划清界限,看见谢衍被你逼得一遍又一遍向你保证时,你可有过快意?”
“你看见谢陵为你要死要活,为你对天发毒誓时,甚至放下尊严求你时,你可曾安心?”
贺兰臻捂脸抽泣:“我不想他这样的!我宁愿他恨我!”
“你宁愿他恨你,以此消减你的愧疚,可你害怕他恨你,否则你不会来请求佛的宽恕。”
“你曾经痛苦,你害怕他们深爱彼此,而将你当玩物,你的恨来源被他们抛弃。”
“你如今痛苦,你看见了他们对你的爱,你却背叛了谢陵,你还想抛弃他。”
“你连唯一可以让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孩子都不是谢陵的!”
“你从身到心都是一个淫f!你全盘皆输!”
贺兰臻瞳孔一缩,忽然破罐子破碎地狂笑起来:“哈哈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个肮脏下流,不知廉耻的人!”
“你还敢理直气壮?你对得起你多年所受的教导吗?你还记得自己是名门之徒吗?你还记得自己的道心吗?”
贺兰臻睁大眼,心口好似被一把无形的手攥住,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捂住嘴,浑身抖如筛糠,“对不起!对不起!菩萨,宽恕我!”
“你没有资格得到宽恕!你的罪,从你抓住谢衍那刻起便已开始,他在你身上种下了罪恶的种子,它是谢还真!你对不起谢陵,亦对不起孩子!”
“我错了!我知错了!我这就滚!我这就滚!饶了我!”
贺兰臻睁开眼,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径直逃出佛堂,逃出他自我编织的噩梦,奔入那荒凉的月色之中。
迎面一座巨大的石佛像冷冷地注视着自己,高大威严,一如当年灵业寺那尊,贺兰臻同当年一样打起寒颤,流着泪瑟瑟发抖,可这一次背后再也没有温暖的怀抱供他躲藏。
这一场残忍无情的拷打,终是他一人受下。
谁人与我同罪?
贺兰臻仰天,北斗七星在夜幕上熠熠生辉,召唤他的灵魂。
他委屈地擦着泪:“我恨你!我恨你!我恨....呜.....你究竟在哪儿?”
房顶上,五毒看着贺兰臻仓皇出逃的身影,像一道幽魂,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没有追上去。
腥风吹来金戈铁马的气息,同一片夜幕下,谢衍顶着夜露寒霜,仰望同一片星空。
臻儿,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