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无量劫 > 第214章 开棺

第214章 开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艰难地爬出墓坑,随即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四下漆黑一片,只有主墓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他不敢歇息,扶着墙壁踉跄前行。所幸谢衍的墓远未完工,不似当年那座地宫机关密布。一路畅通无阻,他钻入主墓,那口巨大的黑漆玉棺赫然横陈眼前。

贺兰臻扑上前,试图推开棺盖。然而棺椁早已被钉死,密不透风,莫说活人,纵是里面真有一息尚存,怕也憋死了。

他心头一紧,只盼着棺中之人最好不是谢衍。运足力气连推数次,棺盖纹丝不动。直到精疲力竭,他终是泄了气,趴在棺上,眼眶酸涩,他强行把眼泪憋回去,指尖无意识摸索,忽然触到一处凸起,这才发现棺首镶嵌着一块星盘,青铜铸就,其上星轨交错如迷宫。

贺兰臻心中一动。谢陵从前玩过一种迷宫游戏,走通路线便能开启暗格。莫非这棺材也有机关?

他凝神细看,试着拨动青铜拨片,沿着一条路线缓缓推进。只听棺内传来细微的机括声响。

果然是榫卯结构!

贺兰臻精神一振,反复尝试。几次失败后,他从急躁中沉下心来,第四次终于走通了迷宫。然而棺盖纹丝未动。

他又试了数次,次次走通,可棺盖依旧严丝合缝。冷汗顺着脊背流下,焦躁如蚁噬心。他强迫自己冷静,又换了几种走法,皆能走出迷宫,却无一次触动机关。

他终于明白,通路的解法不止一种,但能开棺的,只有唯一一条。

星盘上的轨道密如蛛网,盘根错节,多盯片刻便眼酸头痛。要在万千路径中找出那正确的一条,无异于大海捞针。

贺兰臻盯着星盘良久,忽然拔出匕首,在地上写写画画,做起算数来。越算,杀心越重!

没想到自己习武半生,归来竟还要做烧脑的算术题!天杀的!究竟是谁发明的这星盘?

谢昀坐在轿中,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唇角却微微上扬。眼见龙泽将近,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谢衍已死,谢听阑也错过了最后的开棺时机。即便谢衍当时没死透,谢听阑事后派人掘墓劫尸,也再无可能。

他那星盘迷宫,上万条歧路盘根错节,曾难倒过无数文豪智士。要在那密密麻麻的星轨中找到唯一正确的那条路?等谢听阑找出答案,谢衍怕是早已化作一堆白骨了。

轿辇在夜色中疾行,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谢昀在翌日清晨抵达龙泽。他遣退随从,命他们在暗中藏好,自己整了整衣冠,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独自朝风波亭走去。

亭中幕帘低垂,微风拂过,帘影浮动,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谢昀心跳如鼓,一步步拾级而上,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幕帘——

“臻儿——”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墓室深处。

“咔哒——”

一声脆响,棺材终于松动。

贺兰臻力竭,眼前阵阵发黑。他手指还搭在星盘上,骨节泛白,指腹磨破了皮,血珠渗进青铜纹路里。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从棺前一路蔓延到墙角,像是某种疯狂的符咒。

他不知道自己算了多久,只记得墓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浊,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脑中那根弦绷了又绷,几近断裂。

可他不敢停。

仿佛多停一秒,谢衍的身体便冷一分。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棺盖微微弹起一条缝隙。

贺兰臻怔怔地盯着那道缝隙,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棺前。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哭得很安静,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爬上了岸,浑身脱力,连嚎啕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卡进那条漆黑的缝隙,十指扣住棺盖边缘,咬牙用力。

棺盖缓缓挪开。一道金黄色的光晕从缝隙中漏出——是金缕面具。它覆在棺中人的脸上,在长明灯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贺兰臻猛地别开脸,心脏几乎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不要是谢衍!

菩萨,求您!千万不要是谢衍!

眼泪滑过脸颊,他死死咬着嘴唇,整个身躯都在剧烈地颤抖,他一点一点地挪动棺盖,每移动一寸,心就往深渊里坠一寸。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沉重的棺盖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贺兰臻缓缓回过头。

棺椁之内,堆满了琳琅彩宝,在幽暗的灯火下折射出妖异的光华,一具身着玄色王服的男尸赫然躺在其中。

他双手交叠于腹部,姿态端肃。苍白的指节上戴着戒指,宝石在指间闪烁,衬得那双手愈发苍白如蜡,没有一丝血色。

体型身量与谢衍别无二致。

贺兰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忍不住张嘴深呼吸,然而却只吸进了冰冷的恐惧,他颤抖着伸出手,扣住面具边缘,一点一点地揭开——

消瘦的下巴,淡得近乎透明的薄唇,还有那一粒粒微不可查的小痣.....

贺兰臻瞳孔一缩,身子猛地塌陷下来,面具从手中滑落,砸在彩宝堆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的嘴唇翕动了许久,终于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哭腔。

“啊......”

他颤抖地手捧住谢衍的脸,冷意针一样扎进指尖,沁入骨髓,冻结了他的心。

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谢衍僵冷的脸上,令他如同哭泣一般,可泪水再多,也无法为那张蒙着死灰的面庞添上半分生气。

贺兰臻的手顺着脸颊摸到颈侧,又摸到心口,然而如同冻结,没有一丝脉动。

“哈……”

他咧开嘴,哭着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五日了,纵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贺兰臻呵呵地笑起来,泪水大把大把地挤出眼眶,笑得撕心裂肺。

“呵呵……哈……哈哈……你活该……你真该死啊——这下好了——哈哈,你终于死了,你满意了吧!呜呜呜你活该……呜,你死不足惜——你这个祸害……凭什么走得这么痛快!”

“所有人都在痛苦……你给我起来……你赶紧起来吃苦!你哪来的脸去见阎王?你给我起来——”

他抓住谢衍的手,用力将他拽起,掌心里却摸到了一截空缺。

他凝目看去——谢衍的右手无名指,赫然缺了一大截。

“啊啊啊啊——!”

贺兰臻惊得摔倒在地,又慌忙爬起来,捉住那只残手反复查看,魔怔般反复念叨:“你的手指呢?你的指头去哪儿了?!”

心脏像被生生剜去一块。他将那只残缺的手贴在脸颊上,泣不成声。

“哈……哈啊……这下好了,连个全尸都没落着……”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扑通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不知过去了多久。墓室里不见天日,只有四盏长明灯鬼火般幽幽跳动。

贺兰臻抓着棺沿爬起身,目光掠过谢衍的尸体,又飞快撇开,一眼都不敢多看。

他背过身去,贴着棺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胸口胀裂欲炸,疼得剜肉钻心。他呆呆地想,原来所谓“悲恸欲绝”,竟是□□意义上的心痛么?谢衍死了,他的心便像被人活生生撕开了一般。

他抬手抹了抹胸口,没摸到流血的心脏,却摸到一片濡湿。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已洇湿了衣襟。他至少两日无暇顾及此处,还以为早已恢复正常了。

贺兰臻麻木地解开衣襟,伸手去挤那些结成硬块的淤乳。先出来的却是一股脓血,缓缓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像是一捧心头血。

他疼得眼泪直流,分不清是肉疼还是心疼,手下的力道却分毫不减,狠得像要将谢衍这个人彻底挤出心脏,剜干净了,忘痛快了,才好。

身后那口阴冷的棺椁内,一只枯骨般惨白的手骤然僵直。

指节木偶般僵硬地活动了两下。随即颤巍巍地攀上了棺沿,指甲刮过漆面,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声响,缓缓伸向贺兰臻的后颈。

纤长的手指硬若铁铸,苍白如瓷,根根分明。

唯有无名指处,空空荡荡,露出一点白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