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皱眉,陷入沉思。
听说乾坤之间,只要一人死亡,标记便会消失。
反推过来就是……谢衍没死,自己身上这个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谢衍……谢衍!”
贺兰臻心潮起伏,奋力直起身,揪住谢衍的头发将其拽起来。
谢衍不悦地松开嘴,对着贺兰臻的/胯//骨就是报复性的一口。
贺兰臻痛呼出声,两腿用力挣了挣:“别闹!你放开我!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他奋力伸出双手,捧住谢衍的脸,手指在他空洞的眼睛上抚了抚,急切道:“听得懂我说话吗?我是贺兰臻呀!我来找你了!你的眼睛怎么样?看得见我吗?”
谢衍怔了片刻,手中的力道卸下,失焦的瞳孔微微活动,似乎在思索。
贺兰臻喜极而泣,用力抱住他,双腿环住他的腰,像是恨不得将他嵌进身体里,湿润面庞埋进谢衍颈窝轻轻磨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浅浅地抽泣着,眼泪像小溪一样滑进谢衍的领口,堆积在锁骨,淌过胸膛,浸透伤口,渍入血肉。
那是一种难言的疼,惹得心口一阵阵抽搐,谢衍心跳紊乱,瞳孔颤动不停,像是极为痛苦。
细密的血丝从层层叠叠的衣衫下迅速向上攀升,顷刻间便蔓延到整条颈项,甚至还有向脸上扩散的趋势,如同无数细微的血管在皮肤下逐一爆裂。
贺兰臻刚刚历经一场大悲大喜,仍沉浸在失而复得的余韵中,撒娇似地依偎在谢衍怀中,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浑然不觉。
......
贺兰臻脑中惊天霹雳。
“你哭啦?!”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双手揉捏谢衍的脸,对方任由他搓扁,神情木然而呆滞,无神的眼眸蓄着泪,连眼白都泛起红血丝,模样委屈又可怜。
贺兰臻恍恍惚惚,一度分不清这是谢陵还是谢衍,脑子像是被那张脸上的眼泪糊住了,怔了片刻,支起脖子亲了亲对方的脸,“对不起……”
谢衍的眼睫颤了下,贺兰臻又亲了亲他的右脸颊,声音软而糯,像是在哄:“我错了……很疼吗?”
谢衍的瞳孔缩了缩,贺兰臻乘胜追击,连忙亲亲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认得我吗?贺、兰、臻。你可有印象?”
谢衍眉心蹙起,眸光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
贺兰臻心下一喜,勾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亲了下:“我在这儿!我就在你面前!”
谢衍颤动的瞳孔定住,凤眼眯起,像是要看清贺兰臻的脸,却显出几分危险的味道,那个城府深沉的谢衍似乎醒过来了。
贺兰臻心跳了一下,无端紧张起来。谢衍追上他的唇......
谢衍直起身,胸前的纱布在剧烈的抖动下散开,贺兰臻终于看清他胸膛的伤势。
那是一道狰狞的箭疤,穿胸而过,直径比一般箭矢粗很多。而以箭疤为中心向四周绽开了无数细微的纹路,乍眼看如同猩红的蛛网,又似树木的根系,从心脏发源,在薄薄的皮肤下疯狂蔓延,有一部分甚至已经扩散到脸上,在昏暗的灯火下透着一种诡谲的艳丽。
贺兰臻心惊胆战,伸手触摸谢衍胸口的伤疤,谢衍却抓住他的手指,拉到唇边
......
这是一个重伤昏死,五六天水米未进的人类该有的状态吗?
他心下骇然,肚子忽然咕咕作起响,胃酸腐蚀着肠道,他饿得浑身发软,头晕目眩,连/欲/火都平息了。
他不知在墓里待了多久,但距离他上次进食少说有两天了,贺兰臻低头瞧了瞧,只见自己肚子瘪瘪,x缩水了一圈不止,当真是被谢衍榨得一滴不剩了。
人是铁,饭是钢……
贺兰臻不顾还在腿边挺/尸的谢衍,扒着棺壁直起身,准备出去寻贡果填饱肚子。
不料脚腕一凉,谢衍卷土重来,一把将他拖回棺......
再睁眼,一切已归于平静。
贺兰臻头昏脑涨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衍恬淡的脸,他闭着眼,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贺兰臻摸了摸他的脸颊,触手冰凉,呼吸却是温热的。
他喜出望外,一骨碌坐起,......
贺兰臻瞥了他那处一眼,又赶忙移开眼,不敢多看,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胸膛上,发现他脖子上的血纹消了下来,只剩胸膛那一片。
贺兰臻摸了摸那道箭疤,胸口也像挨了一箭,不自觉地抽疼起来。
“谢衍……”
他小心翼翼地唤了声,谢衍毫无反应,他又提高声音唤了声,仍是叫不醒。
贺兰臻重新躺了回去,趴到他胸口,侧耳倾听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沉重而急促。
这不是一个睡着的人该有的心跳。
贺兰臻不禁心慌,拍拍他的脸:“谢衍!快醒醒!”
谢衍始终没有动静,只是蹙着眉,神情痛苦。
贺兰臻又推又晃,可无论如何也唤不醒他,索性下重手拧他的肉,然而哪怕身上添了几处淤青,还是谢衍不见清醒。
贺兰臻心急如焚,视线瞥到支/起的某处,脑中恶念一闪。
他咳了咳,犹豫片刻,将心一横,伸手覆上,隔着衣物狠狠一捏——
谢衍的身体猛地一弹,瞳孔怒张,目眦欲裂。
贺兰臻心跳骤停,吓得僵在原地。
谢衍没有吭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晦暗莫名,难辨喜怒。
贺兰臻狠狠咽了咽唾沫:“谢…衍……”
谢衍眉尖微微一蹙。
贺兰臻不知他这一蹙眉所谓何意,心里七上八下,张口便换了称呼:“父王……”
谢衍一怔,朝他抬起手。
贺兰臻以为他又要攻击自己,下意识躲了下。
不承想那只手触上脸颊,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
“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