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确是黑暗的,除非是有了激励;
一切的激励都是盲目的,除非是有了知识;
一切的知识都是徒然的,除非是有了梦想;
一切的梦想都是虚空的,除非是有了爱。
——纪伯伦《先知》
听着熟悉的曲调,想起母后慈爱的笑容、拓夏清亮的笑声,拓石自责的心被搅得很疼很疼。
洞口,他倚壁而立,双拳紧握。
都因自己一时贪玩而中毒。
为抑制毒性换取绛珠,堂堂曦宇国将八岁的公主下嫁僻壤,这是曦宇国莫大的耻辱。
拓夏意外亡故荒漠,母后郁结而终,拓云性情大变……
所有变故离殇,无辜枉死,都是为了维护他这个命定的熙坤王。
洞内,拓云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个尾音在山洞里转了几转,像是不肯落地。
不能再等了。再多等一日,便多一日以熙坤王的身份活着——多一日让身边的人因这个身份而受苦。
“拓云,带着跃然,随我去浊泉!”
拓石再一次气血翻涌,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他再不能忍受自己的罪孽,只想尽快摆脱熙坤王这宿命的灵宙。
从今而后,世上再不会有熙坤王、再不会有灵宙,人人皆可为君主。
让愿意担负民生之人君临天下,让愿意荷锄肩担之人躬耕园田,人人各得其所,岂非乐事?
“哥……嗯!”拓云尚不完全明□□泉的意义,但他也希望浊泉能将一切痛苦荡涤干净。
“跃然乖,不怕了,云哥哥带你去浊泉。”拓云一边安抚着跃然,一边拉起她的手。
跃然靠在拓云怀里,任由那歌声把噩梦的碎片一片片冲散。
有一瞬间,她想就这么缩着——做那个被人哄的小女孩,不去想什么神主,什么胎神,什么已经灭绝的豕群。
但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不是那个十岁的女孩儿。她是黎悦然,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
她不动声色地放开拓云的手,看向拓石,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
“你可以走了吗?身体可以?”
“嗯,喝了……”拓石语气一滞,“目前勉强可以压制毒性,短期内应无大碍。”
跃然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
“神主是什么?为什么我是神主?未来我会怎么样?”
拓石心里一沉,现出犹豫。“呃……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跃然眼神示意他解释。
“你可曾听说过‘胎神’?”拓石沉吟片刻,斟酌着问。
跃然摇头。
“众生命运和造化皆不同。若牲畜族群欲求福缘、免受餐飨之苦,便需举众志修化。”拓石缓缓道。
“每五百年,族群的心养会凝聚成一个胎神——由牲畜身循化为人身。循化为人身后,胎神便可护佑族群离开雨虹山,往蔚魄的楚留岛修化,最终整个族群便可修化为棕榈树林,免受生死轮回之苦,静养天年。”
跃然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而在胎神修化和循化期间,”拓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会有一位神主护佑。否则,胎神命丧,整个族群亦会灭绝。”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昨日那头小野猪——便是豕群的胎神。它被拓云捡到时,必定是循化过程中遭了异物冲撞,狂性大发才撞了树。它死之后,豕群三日内必将灭绝。那些野猪昨夜来,不是为逞凶。”
跃然的嘴唇微微发颤。“那它们来……是为了什么?”
“因为它们的胎神不在了。而它们的神主——”拓石抬起眼,看着她,“还活着。”
跃然浑身一震。
“昨日头猪遇姑娘时,宁可自损也不伤你半分,洞外豕群亦只徘徊不前。若你非它们的神主,何以至此?只是……”拓石眉心微蹙,“若你确是豕群神主,又为何会被加害、坠落崖底、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
跃然怔怔地站着。求死也不行。好像被塞给了一个最尊贵的身份,却让她亲手毁掉了自己护佑的族群。
她几乎要笑出泪来。在那个无形的老天爷面前,自己就是卑微的小丑,任人摆布,无力反抗。
“也就是说,”她涩声开口,“我能让它们活,却让它们死了。”
拓石没有回答。沉默已经是最诚实的答案。
“神主有什么超自然的能力吗?”跃然压下喉间的酸涩,换了一个问题。
拓石微怔,但还是尽力解释:“神主具体的神通我也并不十分清楚。只记得《愚缘游志》中记载,神主虽外貌与常人无异,但其身上必有清灵护体,自生能力极强,且可避退一般灵兽。”
自生能力极强。
跃然垂下眼。是不是连死都死不了?她把这个念头咽了回去。
“我能不做神主吗?”
“你……当真不愿做神主?”拓石谨慎探问,眼底却有一丝难掩的惊喜。
如若她亦只愿做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