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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钢厂爆炸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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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市的冬夜,寒风卷着落叶和碎纸屑在桥洞下呜咽。桥洞深处,几块破棉絮堆成简陋的“床”,角落里蜷缩着几个瘦小的身影,衣衫褴褛,脸上沾着煤灰和伤痕。

桥洞顶部的铁皮被风掀开一角,随着冷风袭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三人弓着腰,悄悄靠近这个盖哥丐帮的暂时“栖息地”。

“孩子数量不对啊,怎么只有几个人?”恍惚间,谢会辞注意到了不远处山坡上的几个石桶子。这些石桶子直径大约一米多宽,五六米长,横放着。等待开春的时候,西海市的某个工程队拿来修桥铺路所用。“那些人一定被盖哥藏在那儿了。”

顺着谢会辞的目光看去,俞少川和易阳也注意到了那些石桶子。谢会辞和易阳在盖哥的丐帮待过,知道盖哥对待手下的孩子,是根据这些流浪儿每天要了多少钱、多少饭菜,来安排他们可以住在哪,吃什么。他俩已经想到,睡在桥下的这几个人肯定是白天没怎么要到钱。睡在这里是对他们的惩罚,如果有城管或者警察发现,他们还能大喊大叫,通知山坡上的流浪儿们快速逃跑。

“就是这儿。”谢会辞停下脚步,指着桥洞小声说,“盖哥控制的这些孩子,如果完不成他给的任务,每天只给一个馒头。”

易阳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床”,“这个人真是丧心病狂。”易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些孩子,连狗都不如。”他想起谢会辞在盖哥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心里越发心疼自己的好朋友。

谢会辞俯下身子打量着这些人,轻轻拍醒其中一个孩子。

孩子醒后看见谢会辞,满脸震惊。他们匆匆从之前住的地方逃走的时候,盖哥说了,谢会辞和易阳离开,是背叛了组织,肯定要报警,如果被警察抓回去,他们会被送进福利院。到了那里,他们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可能成为有钱人的器官捐献者。这些流浪儿的年龄普遍在五到十岁,所以让盖哥这么一吓唬,大家就都没了主意。

“别怕,我们带你们走。”谢会辞轻声说,伸手去拉她。

这孩子却猛地缩回手,眼神里满是恐惧。

动静惊醒了一旁睡着的其他三个孩子。

易阳快速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谢会辞准备抱起一个最小的孩子。那孩子面露难色,“盖哥说,谁敢跑,就打断谁的腿。”

俞少川突然扯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脖子上。这个孩子担心自己身上的土弄脏了俞少川的围巾,想摘下来,却被看出意图的俞少川牢牢地按住双手。

“别怕。”谢会辞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警察马上就会来。”

孩子们显然慌了,将盖哥跟他们胡诌的一些话告诉给谢会辞。

谢会辞耐心解释了福利院是他们最好的去处,不会出现盖哥说的那种情况,他们到了福利院不会挨饿受冻,不会天天上街乞讨,更甚之,可以上学读书呢。

孩子们心动了。这样的生活,是他们梦想的。

易阳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110吗?我要举报一个虐待流浪儿童的团伙,我们在西海市旧厂区的桥洞底下......”他的声音低而急,跟警察详细描述了盖哥的“丐帮”。

挂了电话,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三人背靠背站着,目光紧盯着桥洞两侧,他们时刻注意着警车到来,也需要提防着盖哥发现他们。

事情往往是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桥洞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盖哥的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冰碴,他身后跟着几个打手,手里拿着棍棒和片刀。

“小兔崽子。”盖哥的吼声混着酒气,“居然还有种回来。”

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三人屏住呼吸,想着对付盖哥的办法。

住在桥洞下的四个孩子见状,缩成了一团。其中一个胆子小的,怕盖哥同样狠揍他们,所以举手和盖哥说话:“盖哥,他们是来救我们的,我们不跟他们走,他们报警了。”

盖哥停住脚步,将右手里拎着的棒子在左手上敲了敲,恶狠狠的眼神看着谢会辞他们三个。

夜幕下的桥洞底下,唯有远处的路灯散发出的一点点光亮。谢会辞三人的面色看不太清,盖哥他们几个人的面色同样也看不太清。

“敢把警察引来,老子今天让你们死。”

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谢会辞拽着易阳和俞少川往洞口冲。

盖哥的吼声从身后炸响:“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三个打手跟在盖哥身边,奋力赶追谢会辞他们三个。为首的光头手里攥着钢管,金属反光在昏暗的洞口一闪而过。

见他们都跑远了。躲在桥洞下休息的四个流浪儿这才敢稍稍大口呼吸。刚才举报谢会辞来救人的小孩低着头,担心同伴们会埋怨他。

谢会辞他们三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奔跑,呼出的气体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等下如果快追上了,我们三个分头跑,少川,你带着会会跑,我引开他们。”易阳一边跑一边还能冷静地规划局势。

谢会辞感动得出神,崴了脚,疼得她蹲下身子,站都站不起来了。她见身后的盖哥等人越追越近,推开俞少川和易阳,“你俩快走,我留下对付他们。”

就算是她没崴脚,也不是盖哥他们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崴了脚。俞少川和易阳和她一起长大,三人友谊深厚,他们怎么能抛下她呢。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轮胎卷着雪泥,在大街上急刹。车门“砰”地打开,七八名警察冲下车,为首的正是刚刚转正的刘全安。

“都停下,你们是谁?”

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仿佛看见了大救星一般。倒是盖哥他们,停住了脚步,本能地将手上拿着的“武器”藏在了身后,转身想跑,却被警察呵斥住。

“警察,不许动。”刘全安的吼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1992年的西海市,别说晚上了,就连白天,道路上的汽车也不是很多。

谢会辞冲向警车,声音嘶哑着说:“他们要杀我们。”

刘全安的目光扫过谢会辞扭伤的脚,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盖哥等人。

“全部上车,有话到警局再说。”

就这样,警察们将谢会辞以及盖哥他们带到了警局。

谢会辞和刘全安详详细细说了盖哥团伙犯罪的事情,以及如今这些流浪儿童的藏身之处。

警局立刻出动警力赶往谢会辞所说的地方,解救了二十多个流浪儿童。

询问了这些孩子后,发现他们所说的和谢会辞所说的一模一样。

盖哥作为操控流浪儿童骗钱的团伙老大,将会面临法律的惩罚。流浪儿童则会被安排送进福利院。

谢会辞记得果子是从家里走失的,她有爸爸和妈妈。所以谢会辞和警察们说明了情况后,警察按照果子所说的地址,送果子回了家。

等刘全安准备好好感谢下谢会辞三人时,警察同事告诉他,他们已经离开了警局。他站在警局的二楼办公室窗户处,看向大门口,看见谢会辞他们三个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此前谢会辞为了不去警局给她安排的福利院,让盖哥假扮她表舅,实习警员宁斌昨晚看见盖哥“落网”的那一刻,认出了盖哥是谢会辞的“表舅”。

宁斌见谢会辞他们三个录完口供出了警局,找了个由头,跟出去了。

他的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马路转弯处,他终于追上了谢会辞他们三个。“谢会辞。”

谢会辞他们三个回头。谢会辞认出了宁斌是那天去盖哥家走访的那个警察叔叔,顿时脸色一变。“警察叔叔好。”

“我想借一步说话。”

谢会辞看向俞少川和易阳。

易阳说:“警察叔叔,您有什么事就当着我们三个说吧。”

宁斌明显不想当着他们三个说,眼神看向谢会辞。

谢会辞走近他一步,说:“那我们到旁边说吧。”

谢会辞跟着宁斌到了稍远一些的位置。

他俩站在大马路上,开门见山。“你和盖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会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了宁斌。

宁斌听得入神,眉头却微微皱起,等到谢会辞说完了,他才说:“你的意思是,你是个受害者喽?”

“嗯。”

“嗯什么嗯,你这个孩子还学会撒谎了,之前当着我们警察的面儿信誓旦旦地说盖哥是你表舅,然后现在又说盖哥是操控流浪儿童赚钱的人,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盖哥操控孩子们赚钱是真的。”

宁斌平时吊儿郎当,最近半年又沾染了赌博的恶习,本来想过年的时候赢些钱将饥荒都还了,结果又输了不少钱,就在他对人生绝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契机”。盖哥的落网,仿佛让他看到了一点光亮。他询问谢会辞知不知道盖哥将手底下孩子们骗来的钱都藏在了哪里。

“不知道。”

宁斌脸色变了,“不知道?”

“嗯。”

“你这个丫头,最会骗人了。”宁斌伸手去抓谢会辞的胳膊,“你赶紧告诉我,盖哥让手底下的那些孩子骗来的钱都藏在哪里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谢会辞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撞上墙壁,她无路可退。“我真不知道他把钱藏在哪里了。现在警方拘押了他,应该能从他那知道那些钱的去处吧。”

谢会辞的话让宁斌颇为恼火。如果是警局问出了盖哥的钱藏在了哪里,作为赃物是要充公的,那还关他什么事呢。

谢会辞看出来宁斌是想从盖哥那搜刮出一些钱来,他自己用。

宁斌拽着谢会辞的胳膊,将她逼到墙角:“你到底说不说?不说给你带到警局去,告诉所有人盖哥是你表舅,给你关押到少教所,让里面的不良少年打你一顿,看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谢会辞被宁斌恶狠狠的眼神吓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俞少川和易阳不放心谢会辞,跟过来看看什么情况。谢会辞看见他俩,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朝着他俩挥手:“救救我。”

俞少川和易阳立即冲过来。易阳推搡开宁斌,俞少川拉着谢会辞快速离去。

眼前的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等宁斌反应过来后,俞少川、谢会辞和易阳已经跑出好远了。他咂嘴嘟囔着骂了几句,奋力去追。

“站住。”

宁斌追出去时,见一辆失控的面包车从巷口冲来。司机显然是被逃亡的谢会辞三人惊到,方向盘猛打向右,车头直直撞向宁斌。

“砰。”

宁斌的皮鞋飞了出去,警服上沾满血迹。他躺在地上,看着谢会辞三人消失在街道尽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听到响声,谢会辞他们三人停住脚步向后望,看见了宁斌出车祸的一幕,着实吓坏了他们。他们没敢上前,匆匆逃离开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宁斌已经没了呼吸。医生说,他后脑撞在马路上,颅骨碎裂,属于当场死亡。

三天后,西海市警局发布通报:“实习警察宁斌在追逐嫌犯的时候,因公殉职。”这个结论是因为警局见宁斌穿着警服出去,又听撞死他的司机说宁斌是赶着追人,没看见车子,一头撞在了车子上。

事后,谢会辞、易阳和俞少川三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易阳甚至没来得及和妈妈告别。他们踩着雪,去往之前谢会辞藏身的旧厂房,那里偏僻,几乎无人,是藏身的绝佳之地。

为了生活下去,谢会辞他们三个分工“合作”。谢会辞负责收拾整理他们所住的这个旧厂房,例如将窗户用旧报纸封起来、将地面清扫干净等等。

吃过早饭,谢会辞蹲在仓库的角落里,手指灵活地翻动着,将碎布条编织成一只小巧的布偶,这是妈妈教她的手艺。厂房外,俞少川和易阳裹着破旧的棉袄,正往巷口走去。

“易阳,今天还是老地方?”俞少川搓了搓冻红的手,目光扫过易阳低垂的头顶。

易阳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肩上的布袋,里面装着从垃圾堆里翻出的几个塑料瓶。

街角的凉皮摊前,易阳停下了脚步。他盯着摊主胖女人手里的筷子,咽了咽口水。

俞少川拉着他去翻垃圾箱。

易阳妈妈姜迎雪裹着一身貂朝着这边走来,一眼就看见了失踪多日的易阳,“易阳?”

听见熟悉的声音,易阳看过去,看见妈妈,撒腿就跑。

姜迎雪见状,赶忙跑着去追,但因为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所以跑起来跟走路差不多的速度。

俞少川见易阳跑了,他也跟着跑回了旧厂房。

谢会辞听见动静,看见他俩犹如落水狗一样狼狈,以为出什么事了,所以问他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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