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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钢厂爆炸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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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少川小声说:“刚才我们在街上看见易阳妈妈了。”

“啊?”谢会辞没想到,他们三个的行踪暴露得这么快。

旧厂房外,易阳妈妈的脚步声停下了。她举着木棍,站在门前,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透过门的缝隙,看见三个孩子挤在一起。谢会辞手里攥着布偶,易阳和俞少川则拎着一个塑料口袋。

易阳妈妈用手里的棍子“咚咚咚”敲着铁门:“易阳,你给我滚出来。不要跟他们鬼混了,立刻跟我回家。”

谢会辞想去开门,被易阳按住,轻轻冲她摇了摇头。

易阳妈妈的谩骂声越来越过分,难听到谢会辞他们三都快听不下去了。

过了许久,易阳的妈妈突然安静了。她听见里面传来铁架挪动的声音,还有谢会辞压低的声音:“要不还是让你妈妈进来吧,把话说清楚。”

易阳的眼泪“唰”地流下来。他如今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了。

易阳走过去打开门,“妈。”

易阳妈妈放下木棍,从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是易阳小时候最爱吃的奶糖。

“吃吧。”她把糖塞进易阳嘴里,又从包里摸出两块奶糖,递给谢会辞和俞少川。

易阳声音哽咽着说:“妈,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你不上学了?你们三个现在都是一年级,不能因为现在放寒假就胡闹啊。会会、少川,你们的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了,但是姜阿姨将你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如果你们有任何难处,都能跟我说,我会帮助你们的。”

姜迎雪的一席话,让谢会辞和俞少川都感动不已,如果是他俩的妈妈,他俩今天绝对跟着她回去了。但易阳的心里有“疙瘩”在,他现在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你们好好想想吧,我希望在开学前你们能够主动回家。”姜迎雪打量着破破烂烂的旧厂房,实在难以想象儿子不跟自己回去因为什么。

厂房里,三人看着易阳妈妈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俞少川突然说:“易阳,要不你还是跟着你妈妈回去吧?”

谢会辞也劝说:“是啊,她是你妈妈,你不该这么伤她的心。”

易阳苦笑了下:“我走了你俩怎么办?再说了,咱们三不是说过么?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担。”

当天半夜,旧厂房竟然燃起了大火。

谢会辞蜷缩在铁架后,嘴唇冻紫了,不停地咬着牙。她脚上的旧伤在寒风里阵阵抽痛。突然感觉一阵暖意,睁开眼,看到了火势正在蔓延。

俞少川和易阳身上盖着从垃圾堆里翻来的旧棉被,露在外面的手指冻得通红。

火苗迅速窜高,舔舐着铁架和纸箱。

谢会辞大喊:“快起来,快起来。”,她推搡起易阳和俞少川往仓库后门冲。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她眼里的临危不乱。

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扑进来。谢会辞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里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咱们的东西。”俞少川看见他们为数不多的“家当”快被火烧到。

易阳呵斥他:“都什么时候了,别管了,逃命要紧。”

谢会辞说:“是啊,赶紧跑吧。”

俞少川看向他俩:“你俩先跑,我要回去一趟。”说完,他冲进火海。

谢会辞想去帮他时,被易阳拉拽着出了门。

俞少川返回到他们住的地方,摸索着找到了谢会辞做的几个小熊,抱着这些东西匆匆逃离出去。

等他到了外面,身后的厂房“噼里啪啦”的已经呈现坍塌之势。

谢会辞和易阳看见俞少川狼狈地从里面逃出来,看向他怀里,看见了谢会辞做的那几个小熊。

“你为了这几个小熊才跑回去的?”谢会辞很是不解。

“嗯。”

易阳觉得他们得找个安全且暖和的地方待着,所以提议说:“咱们还是先转移吧,不然没被火烧死,要被冻死了。”

谢会辞三人冲进漆黑的寒夜,身后是燃烧的旧厂房,火光在他们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雪地里,谢会辞的旧伤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咬着牙,没喊一声疼。俞少川抱着的几个小熊在手里攥得发紧,他将这些小熊视作生命一样重要。易阳不时地看向四周,他怀疑今晚的大火是有人故意放的,如果凶手看他们三个没死,说不定还会下死手。

“我......我跑不动了......”谢会辞突然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脚上的旧伤已经泛着青紫。

易阳转身,一把将谢会辞背起来。他的肩膀很瘦,却能稳稳地托住谢会辞。

雪地里,三个孩子的影子被月光照得格外长。他们不知道,明天警察会不会来,也不知道凶手会不会追到这儿。但此刻,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他们三个逃到一个桥洞底下后,借着这处避风的地方暂时休息一会儿,跑了半个多小时,他们三个现在都疲惫不已。

谢会辞从易阳的后背上下来后,站稳了,借着月光看清了这个桥洞,居然是盖哥之前给那几个业务不达标的几个流浪儿童住的地方。事情的因果轮回仿佛像一条线,始终将他们带回到他们熟悉的环境里。

易阳也认出了这里,“居然是这儿?”

话音未落,桥洞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雪地里,一个穿着警用大衣的身影正慢慢靠近,手里举着根手电筒,光束在桥洞上晃来晃去。

“谁在那儿?”刘全安快速走了几步到他们跟前,用手电筒照了照他们的面容,很是惊诧,“怎么是你们?”

谢会辞他们三人同时愣住了。

刘全安的手电筒光束落在他们脸上,照亮了他们三个脏兮兮的脸庞。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刘全安问他们。

谢会辞咽了口吐沫,说:“我们三个从家里跑出来玩,迷路了。”

刘全安显然不会相信谢会辞所说,他这两天已经调查清楚了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他们三个的家庭情况。

易阳问刘全安:“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这呢?”

刘全安解释:“我是来巡逻的。原本今天是我同事宁斌的班,但是他前些天殉职了,我是他的搭档,所以这个差事就是我接着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都觉得不寒而栗。

不知道是因为过度紧张,还是由于他们三个跑了太久,饿了,他们三个的肚子竟然不约而同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刘全安愣住了,“你们饿了?”

谢会辞他们三个点点头:“嗯。”

“我带你们去吃麻辣烫吧,现在貌似只有街边的麻辣烫还开着了。”

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刘全安带着谢会辞他们三个吃了麻辣烫,想找家旅馆安置他们。但他们听到刘全安给局里打电话禀报他们的情况,他们担心宁斌的事情牵扯出来,趁着刘全安不注意时,逃走了。

一连几天,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都食不果腹,露宿街头。

西海市的黄昏,凉皮摊的塑料布在风里哗啦作响,摊主站在门口处的桌子旁正有条不紊地为每个排队的顾客调制凉皮。棚子内有十来张桌子,油渍在桌子的布面上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黄斑。

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三人蹲在摊位前,眼巴巴地看着凉皮摊子。

“咕噜咕噜。”三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打起了鼓。

“老板,来三碗凉皮,多放点辣椒。”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喊道。他袖口沾着机油,裤脚磨得发白,显然是刚从工地收工。

“好嘞。”胖女人应着声,手里的竹筷在凉皮堆里翻飞,挑起一撮晶莹的凉皮,甩进塑料碗,夹了适量的胡萝卜丝、黄瓜丝,又放了些香菜和蒜末,最后挤上各种调料,浇上一大勺红油。凉皮的香味瞬间在空气里飘散。

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模样的人站在这个男顾客的后面,等男顾客端着三碗凉皮离开了,她问:“老板,您这凉皮是用绿豆粉做的?”

“可不是么。”胖女人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勺子,“祖传的手艺,我爷爷那辈就在西海市卖凉皮。”

坐在桌边已经吃了半碗的顾客吸溜了一口凉皮,酸辣在舌尖炸开,她一边咀嚼着一边夸:“真好吃,比我在其他地方吃的都好吃。”

胖女人越发得意了,“我这凉皮可是用老陈醋泡的,酸得够劲儿。”

这时,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凑过来,手里攥着五毛钱:“老板,能......能给我点凉皮吗?不过,我只有五毛钱。”

胖女人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见女孩身后站着三个孩子——谢会辞、易阳和俞少川。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却闪着光。

谢会辞经过这会子凉皮味道的“熏陶”,她越发饿了。易阳和俞少川都感觉有点对不起谢会辞,虽然他俩也饿着呢,但是他俩就是觉得让一个女孩子饿成这样,实在是不应该。

等到接近凌晨,等到所有食客几乎都走光了。

谢会辞这才敢上前跟摊主搭话:“老板,我们帮您收拾桌子,能给点凉皮吗?”

胖女人翻了个白眼,抹布在桌上狠狠一擦:“收拾?你们能收拾什么?走开走开,别在这儿碍事。”

“我们能收拾。”谢会辞突然蹲下身,手指在桌底摸索,那里掉落了五十块钱。叠着,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谢会辞将钱交给摊主。

胖女人愣住了。她看着谢会辞手里的纸币,又看了看易阳和俞少川饥饿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们这三个小鬼......行吧,看在你们这么可怜的份上,我答应你们,给你们三份凉皮。如果你们明天没吃的,还能来这里吃,不过,只能吃客人吃剩下的。”

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点了点头。

凉皮摊子隔壁卖煎饼的大叔,这几天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他们三个,看出他们三个是没家可回的孩子,一个“大计划”在他心里陡然而生。

这天,看着谢会辞他们三个蹲在路边吸溜着客人剩下的凉皮渣子时,他走近了他们,蹲下身子和他们说话。

这些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令谢会辞他们三个犹如惊弓之鸟。看着突然主动套近乎的煎饼大叔,他们三个立刻警觉起来。

大叔笑呵呵地问谢会辞:“小姑娘,你没地方去吧?去我家吧?我家有吃有喝的,还能供你读书。”

谢会辞一眼就看出煎饼大叔的小心思。前几天煎饼大叔和凉皮大婶说话时,她听见了。煎饼大叔有个傻了吧唧的儿子,十几岁了,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清楚。煎饼大叔想着自己兜里有几个钱,准备给儿子找个童养媳,过几年让女孩给他家传宗接代。凉皮大婶听完他的想法,差点儿没笑喷。“童养媳”这个词,仿佛是上个世纪出现的产物,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居然还妄想给自己儿子找童养媳。煎饼大叔觉得凉皮大婶这几年赚了几个钱,看不起他家,所以也就没再多说话。其实他是那天一眼就看上了蹲在他们摊子对面的谢会辞。虽然谢会辞脸上、身上脏兮兮的,但是仔细看起来,谢会辞长得标致,跟自己儿子很是相配。

谢会辞直言不讳地说出了煎饼大叔心里的盘算。

惊得俞少川和易阳差点儿掉了下巴。没想到煎饼大叔居然想让自己儿子癞蛤蟆吃天鹅肉,真是岂有此理。

谢会辞当面拒绝了煎饼大叔,不想他对自己抱有幻想。

煎饼大叔见她如此不识好歹,悻悻离去。

煎饼大叔的态度着实激怒了易阳。连日来所受的委屈,压抑的情绪,此刻终于要爆发。

易阳趁着四下无人时,在大叔的车轮上做了手脚。导致大叔在收摊儿回家的路上,车子散架,他从车上摔了下去。

第二天,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从凉皮大婶这里听到消息。煎饼大叔的腿折了,怕是以后都得跛着脚走路了。

谢会辞察觉到,易阳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她问他:“你做的?”

易阳矢口否认:“不是,我看是老天爷做的。”

刘全安打探到谢会辞他们三个如今的落脚地,本想和他们三个好好谈谈,谈谈他们未来的打算,但此时接到局里的安排,宁斌的葬礼如期在西海市桥东区殡仪馆举行。

葬礼这天,天色阴沉,雪花无声地落在黑压压的人群肩头。刘全安穿着笔挺的警服,胸前别着白花,手里捧着一份盖着红章的认定书。他站在宁家人面前,声音低沉却清晰:“局里已经完成调查,认定宁斌同志在追查盖哥团伙案途中,过马路时未注意来车,被一辆失控面包车撞倒,抢救无效牺牲,因公殉职。”

“有目击证人看见全过程。”刘全安继续说,目光扫过宁母颤抖的手,“司机已接受处理,被判次责。宁斌是警察队伍的骄傲,他的警号将永久封存。”

宁母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儿子生前那张实习警官证。照片上的宁斌笑得青涩,仿佛他还在。

刘全安以及局里的警察们不知道,那天的雪地里,宁斌追的不是逃犯,而是谢会辞他们三人。那辆面包车急打方向,是因为前方有三个孩子正慌乱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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