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阳趴在阳台处,看着楼下的谢会辞正在用旧棉絮给家家搭窝。她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像在编织一件艺术品,而家家则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扫过地面,嘴里发出“呜呜”声。
这六年来,家家的窝每年都得搭两次,不是它长大了,就是风雨将窝给弄坏了。易阳妈妈受不了狗毛,所以谢会辞住在他家的时候,家家都是住在楼下的狗窝里。
就在易阳准备下楼去帮谢会辞的时候,注意到了她房间里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报纸卷起来的筒子。他走过去拆开来看,发现竟然是几根鸟的羽毛。易阳认出了这几根羽毛是那天他们见过的那两只鸟身上的羽毛,是妈妈无意中用来装饰十字绣的羽毛。“会会居然这么喜欢鸟?”易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小心翼翼地将报纸卷好,将羽毛放在里面,仿佛没人动过的样子。
谢会辞给家家搭完窝,回到楼上的时候,发现易阳居然不在家。她在楼下全神贯注地搭窝,丝毫没注意到易阳什么时候出门了。
她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易阳也从外面回来了。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两只用笼子养着的小鸟,笑嘻嘻地说:“送给你。”
谢会辞愣住了,“送我的?”
“嗯。”
谢会辞接过小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易阳跟她解释了原因,她这才知道易阳原来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这是两只黄鹂鸟,老板说它叫声像唱歌,以后有它和家家陪着你,你不会孤单了。”易阳说。
谢会辞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这两只小鸟。黄鹂的羽毛是金黄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谢会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叫大黄和小黄吧?”
“大黄和小黄?怎么听起来有点像狗的名字。”
谢会辞“噗嗤”一声笑了。左手托着两只小鸟,右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欢喜。
“你喜欢吗?”易阳试探着问她。
“喜欢。”谢会辞的目光一直盯着这两只鸟,丝毫没理会易阳的目光。
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此刻,谢会辞的脑海里再次有了“家”的具象化。这个“家”,有她,有俞少川,有易阳,还有那只叫家家的狗,和两只叫大黄和小黄的鸟。
西海市的郊外金海滩,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河面。俞少川蹲在河边,手里攥着一块乒乓球大小的石子。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夕阳上,那轮红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易阳和谢会辞坐在俞少川的身边,他俩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俞少川今天带着心事。
易阳突然指着天空说:“少川,你看那片火烧云。”
俞少川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片云。云朵被夕阳染成金色,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像极了妈妈新买的那条围巾,那条她只给弟弟买,却没给他买的围巾。
俞少川的妈妈从澳大利亚回来看他了,带着老公袁鹏和五岁的儿子。俞少川感觉妈妈将以前对自己的爱全部给了弟弟。伤心之余约了易阳和谢会辞到郊外河边看夕阳。
俞少川喃喃自语着:“你们说,为什么妈妈的爱都给了弟弟?”
谢会辞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芦苇,在河面上轻轻划着。“你弟弟还小,所以你妈妈多疼爱他一些。”
俞少川突然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可我也需要爱啊,我八岁的时候,妈妈就去了澳大利亚,她只在电话里说少川要乖,却从来没问过我过得开不开心。”
易阳和谢会辞都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俞少川这样。平日里,俞少川总是那个最冷静、最懂事的哥哥,是他们三人中的精神支柱。
谢会辞抿了下嘴唇,“你妈妈可能觉得,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像照顾你弟弟那样照顾你了。”
俞少川的声音有些消沉:“我其实很害怕,害怕她不再爱我。”
易阳站起身,搂住俞少川的肩膀:“少川,你别这么想。你妈妈她肯定还是爱你的。”
俞少川冷笑一声,“爱我?”
谢会辞默默地看着俞少川。她明白俞少川的心酸与苦楚。但她也知道,他比自己幸福多了,起码他有那么多的亲人在世,衣食无忧,可以做自己。
易阳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俞少川:“少川,别多想了,你妈妈一定爱你。”
谢会辞也苦口婆心地劝道:“是啊,少川。你妈妈一定爱你。”
俞少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河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时间在此刻已经静止了。
这些年,他们三个有个默契的约定,无论谁心情不好,他们或是到金海滩处坐着看夕阳,或是到他们寄居过的旧厂房里住几天忆苦思甜。
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傍晚时分从金海滩处离开后,骑车去了旧厂房。
魏云之刚才也来到了金海滩,看到他们三个,想上前跟他们“过几招”的,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了。考虑到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三个人,所以悄悄跟着他们去了旧厂房。
到了旧厂房,俞少川继续刚才的话题。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是祥林嫂,唠唠叨叨地说着自己家的事情。
易阳的脸色憋得有些难看,他看向谢会辞。
谢会辞看出他的意图,“你可别拉到裤子里,赶紧出去方便。”
易阳的脸羞红了,又看了眼俞少川,“你们先聊着,我去上个小号。”
“嗯。”俞少川沉闷地应了声。
旧厂房外的巷口处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厂房门口的墙角处堆着一些杂物,易阳站在杂物后面,身影被阴影遮住。他正在方便的时候,听见不远处的石板路上有车子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快速尿完,抖了下身子,穿好裤子,看向自行车发出声响的地方。
刚才魏云之跟着他们到了旧厂房外面,看到他们骑的几辆车停靠在巷子里,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魏云之见四下无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靠近谢会辞他们的车子。他掏出身上的刀子,快速将谢会辞他们三人骑的自行车的车带给划破了,发出“呼呼呼”的漏气的声音。
易阳撒完尿,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喊:“谁?站住!”
魏云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他回头一看,见易阳正怒气冲冲地朝他跑来,心里“咯噔”一下,骑车就跑。
易阳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喊:“少川,会会,有人偷车。”
谢会辞和俞少川闻讯而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逃跑的魏云之。她眼神一凛,吹响哨子,声音尖锐而急促。
原本趴在仓库角落里打盹的家家,瞬间竖起耳朵,“汪”的一声,像一道闪电,朝着魏云之追了过去。
魏云之听到身后传来狗的狂吠声,回头一看,见家家正张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朝他扑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使劲蹬车,但此刻车链子却突然掉了,“咚”的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易阳扶着腿,喘了几口气,看着魏云之倒地的样子,笑出了声音,他和家家说:“家家,咬他。”
家家如离弦之箭,瞬间追上了魏云之。它猛地一跃,前爪搭在魏云之的肩膀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魏云之疼得“嗷嗷”直叫,拼命地甩动手臂,想把家家甩开。“滚开。”魏云之怒吼着,一脚踢向家家。
但家家咬得死死的,就是不松口。
就在这时,魏云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朝着家家挥去。家家灵活地一闪,躲过了这一刀,但魏云之趁机挣脱了家家的咬合,继续逃跑。
家家被激怒了,想去追,但此刻谢会辞和俞少川已经追过来了。谢会辞吹响了哨子。家家听到哨声,转身朝着谢会辞跑来。它围着谢会辞转了几圈,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