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戚冉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往巷子这边走过来。

穆砚就站在巷口，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路灯的光落在戚冉身上，把她的影子拉长，拉近，又拉远。

她低着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砚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睡衣，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戚冉马上就要看到她了，要不要打招呼，打招呼要说什么？

本来就被戚冉当成精神病了，现在这个样子岂不是更像精神病？谁大晚上的会穿着睡衣站在外面？

穆砚脑子里的风暴快把天灵盖掀翻了，来不及了，戚冉已经走到三步之内了。

她放弃挣扎，举起一只手无力地晃了晃，声音干巴巴的：

“哈喽，新同学，没想到在这……”

戚冉直接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她。

穆砚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戚冉从她面前走过去，像是她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风把戚冉的头发丝吹起来一点，发尾扫过穆砚的胳膊，痒了一下。

戚冉脚步略显沉重，肩膀微微塌着，和白天在学校里那副平静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走到巷子中间，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穆砚方向的路灯。

灯丝嗡嗡地响，光线有点发黄，戚冉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走。

“假装看不见我？”穆砚嘀咕了一句：“真没礼貌。”

她回过头，眼睛不经意瞥到旁边的路灯杆，路灯杆下面空空荡荡。

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

没有影子。

穆砚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脚下，水泥地面被灯光照得发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了看旁边，电线杆的影子斜斜地躺在地上，远处垃圾桶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趴着，就是没有她的。

什么情况！

穆砚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屁股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这个。

“等等……”

穆砚声音有点抖，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劲，像两根面条似的。

她颤颤巍巍地张开五指，在路灯下晃了晃。

什么都没有。

穆砚不死心，又把整条胳膊都伸出去，左右翻了两下。

地上的确有一片光，但干净的像一张还没人踩过的雪地，还是没有影子。

穆砚觉得自己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

她死了？

因为打游戏猝死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热的，又掐了一下胳膊，好疼。

“我肯定是没睡醒。对，做梦呢。”穆砚“嘿嘿”笑了两声，自我安慰似的闭上眼睛，等了几秒，睁开。

还在巷子里。

“扑通”一声，穆砚晕倒在地，整个人躺在地面上，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了。

她晕了一会儿，又仰面躺好，双手交叠放在肚脐上，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穆砚终于觉得自己的气顺过来了，但她还是不敢睁眼，怕一睁眼看见黑白无常过来收自己。

于是她就那么躺着，慢慢感觉到有点冷。

……

为什么死人还会感到冷？

穆砚在心里腹诽，她觉得这样真的非常不人性化，就算要死，好歹给个临终关怀吧？让她穿着睡衣躺巷子里算怎么回事？

她睁开眼睛，撑着身子起来，双手交叠抱住胳膊，准备给自己最后一点温暖。

动作间，“嘭”地一下，眼前的画面碎了。

天花板、台灯、被子、书桌——

所有东西重新拼在一起，像有人按了快退键，穆砚又回到了自己温暖舒适的床上。

“……卧槽。”穆砚今天的脏话含量严重爆表。

她看了一圈房间，确实是自己的房间没错，手机被扔在一边，上面赫然写着“失败”两个大字。

穆砚急忙站起来，借着房间的灯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是存在的。

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五秒钟，她又把手举起来晃了晃，影子也跟着晃，跳了一下，影子也跟着跳。

……什么意思？

她又复活了？

站在床边思考了两秒，穆砚转身冲出房间。

“李姨！李姨！”她一路冲到厨房，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李姨正在给她准备明天的早饭，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刀差点没拿稳。

“哎呦！”李姨转过身，看见穆砚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睡衣皱巴巴的，脚上连拖鞋都没穿。

“你这孩子，大晚上的鬼叫什么？”

穆砚扑上去一把抱住李姨，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李姨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急忙放下手里的刀。

“怎么了这是？”李姨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软下来，“做噩梦了？”

穆砚闷在她肩膀上，使劲吸了吸鼻子，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水果的清香味，都是熟悉的。

“李姨，”穆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你能看见我吗？”

“什么？”李姨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你就说你能不能看见我！”穆砚很着急。

“能看见能看见。”李姨把她从身上扒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穿个睡衣满屋跑，头发跟鸡窝似的，你这身上哪来的土……”

穆砚顾不上听她念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李姨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的样子。

能看见，能摸到。

她是存在的。

穆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劲，靠在厨房门框上。

“怎么了？”李姨又问了句，语气里带了点担心。

“没事，”穆砚摆摆手，“做了个特别真的梦。”

“你居然真能这么早睡？梦见什么了？”

“梦见……”穆砚想了想，诚实地说：“梦见我死了。”

李姨“啪”地给了她背上一巴掌：“呸呸呸！大晚上的说什么呢！赶紧上楼睡觉去，明天还上学呢。”

“好好好。”穆砚应着，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姨已经转过身继续忙活了，她的影子被厨房的灯拉长，一直延伸到走廊上。

穆砚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也好好的跟着自己，悬起来的心放下一点。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穆砚开始思考。

什么情况？刚才的事都是幻觉？

但是……她记得巷子里的气味，记得老旧路灯昏黄的灯光，记得戚冉发尾扫过胳膊的感觉。

太清楚了，不可能是做梦。

那她刚才去哪儿了？又怎么回来的？

大变活人？隐身术？时空隧道？

她的生活又不是拍电影。

苦思冥想之际，穆砚注意到一边手机上显示“失败”的boss，旁边的体力值已经溢出一半。

她猛地扑过去，赶紧点击重新进战，背景音乐响起来，鼓点一下一下地敲，伴随着穆砚的怒吼声：

“下次能不能别挑我打boss的时候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