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件拿出来都跟“人很好”这三个字不沾边，更匹配的词应该是“奇怪”“莫名其妙”或者“建议就医”。
“……为什么？”
穆砚心想，不会是因为昨天她替戚冉解围的原因吧，那她可是太天真了，那种事情换谁都会做的，仅凭这一点，怎么能觉得一个人很好呢？
“嗯……”戚冉微微蹙起眉，好像真的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是这样觉得，可能是第六感告诉我的吧。”
穆砚：“……”
什么第六感，第六感是什么，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正准备反驳，戚冉又开口了，她冲穆砚微笑了一下：“而且你还请我喝饮料，谢谢你。”
戚冉笑的时候，嘴角幅度不大，但穆砚就是看见了，看见戚冉的嘴角勾起，张合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冲她甜甜地笑。
……
穆砚呆呆地盯着戚冉的笑脸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猛地偏过头，假装在看舞台方向。
“那不算什么。”她说，很快又补了一句：“一瓶水而已。”
“嗯，”戚冉点点头，“但还是谢谢你。”
穆砚站在原地，表情管理彻底下线。
她深吸一口气，想说“一瓶饮料而已不用谢”，又想告诉她“这跟人好不好没关系”，还想狠狠地反驳“你这个判断标准很有问题”。
但最后从嘴里冒出来的只有几个字：“……不用客气。”
戚冉看着她，没发现什么异常，轻轻“嗯”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远处舞台上的路可盈了。
穆砚用余光去瞥戚冉的侧脸，像贼一样看了两秒，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在闪，是远处的同学在调试灯光。
穆砚盯着那盏灯，心想：你在抽风是吗？好巧，我也是。
她深呼吸了两次，感觉心跳终于慢下来了。
然后穆砚就听见路可盈在舞台上喊：“穆砚！别发呆啦！过来帮忙！”
“来了——”穆砚应了一声，回头看向戚冉：“走吧。”
“好。”戚冉把兜里的手机往里塞了塞，确保它不会掉出去，跟上穆砚。
路可盈正站在舞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对讲机，虽然根本没开机，但架势摆得很足。
“贴纸再往左一点！不对，再右一点！好好好，停！”
穆砚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对着远处的沈清维比划，动作幅度之大，像在指挥乐队。
“你拿个没电的对讲机指挥什么呢？”穆砚说。
“仪式感。”路可盈理直气壮地把对讲机往腰上一别，转头看见戚冉跟在穆砚后面，眼睛又亮了，“戚冉！你来啦！”
“嗯。”戚冉点点头，站在穆砚旁边，目光在舞台上扫了一圈。
舞台上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箱子堆在角落，道具也归置整齐了。
“怎么样，我们社团的活动场地是不是很大？”路可盈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嗯，确实挺大的。”戚冉说。
“对了！”路可盈忽然一拍手，凑近戚冉，“戚冉，你刚转来，还没怎么参加过学校的活动吧？”
戚冉顿了一下：“嗯，还没有。”
“那你可以多参加参加呀！”路可盈的语气像超市推销员，热情道：
“我们学校活动还挺多的，什么社团啊、比赛啊、义卖啊，都挺好玩的，参加多了就能跟同学们很快熟悉起来了。”
戚冉听着，缓慢地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地看她比划。
“比如说我们心理社，”路可盈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说：
“每周都有活动的，这周是‘心情交换站’，就是每个人在小纸条上写一件最近开心的事或者烦心事，扔进箱子里，然后随机抽一张别人的，可以匿名回复，也可以就随便看看。”
“还有这种活动？”穆砚插了一句，她都不知道。
“你又不参加，你当然不知道。”路可盈白了她一眼，对她莫名其妙插嘴的行为非常不满，然后又转向戚冉，语气热情起来：
“特别有意思！上次有人写‘食堂的红烧肉又少了’，下面有人回‘建议写信给校长’，还有人说‘建议你自己去后厨爆炒’。”
戚冉嘴角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还有那种压力大的时候，”路可盈没有在意戚冉没回应她，继续说：
“可以随便拿彩笔在纸上画，画什么都行，画完贴在墙上，大家一起看。上次有人画了一只喷火的恐龙，旁边写着‘这是数学老师看到我们成绩的样子’。”
穆砚笑出了声：“谁画的？”
“保密。”路可盈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的，“我们社的活动都是匿名的，随便写随便画，没人知道是谁。”
她不知道今天穆砚怎么对社团的活动这么感兴趣，之前都是路可盈拉着穆砚说，穆砚捂着耳朵躲。
但是路可盈懒得管她，扭头看戚冉：“怎么样？待会儿这边收拾完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社就有活动，你要不要过来试试？”
戚冉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低着头，看着桌上排成一排的气球，睫毛垂下来，像是在想什么。
“我……”戚冉开口：“会不会打扰？”
“打扰什么呀！”路可盈一把搂住她的胳膊。
“活动就是让人参加的！你来我带你去，谁都不认识你，你想写什么写什么，想画什么画什么，没人会问你是谁。就是为了大家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开心一点，放松一点啦！”
穆砚听到最后那句话，忽然开始走神。
她才发现自己虽然单方面和戚冉见过很多面，但是都没见戚冉怎么笑过，表情淡淡的。
除了她看见蝴蝶时嘴角的那一点点弧度，还有刚刚谢她饮料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大笑，幅度很小。
穆砚心想：这个人看着也不高冷啊，说话也挺温柔的，怎么就是不爱笑呢？都快和沈清维的冷脸程度差不多了。
她偷偷看了戚冉一眼，戚冉正低着头看路可盈手里的道具，表情平静，说不上不开心，但也不是开心的样子。
穆砚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整理彩带的沈清维，脸上同样什么表情都没有，嘴唇抿成一条线，跟谁欠了她二百块钱似的。
穆砚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
沈清维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戚冉是那种……怎么说呢，不冷，就是淡。
像白开水，没什么味道，也不难喝，就是平平静静地存在着。
另一边，戚冉听到路可盈的邀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路可盈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里亮堂堂的，真心实意地欢迎她。
“嗯。”戚冉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那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