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就站在戚冉旁边，看着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她从来没觉得做一杯奶茶需要这么久，也从来没觉得站在一个地方不动能这么无聊。

但奇怪的是，她也不太想走。

腿酸了，脚也有点麻，但是穆砚就那么靠着柜台，看着戚冉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拿杯、加料、倒茶、封口、装袋。

偶尔停下来擦一下额角的汗，偶尔甩一甩发酸的手腕，然后继续做。

客人多的时候手能抡出残影，客人少的时候她就擦柜台补物料洗器具。

穆砚数了一下，从她来之后，戚冉做了大概四十多杯奶茶，中间没有休息，没有喝水，没有看过一次手机。

那个傻叉老板后来又出来了两趟，每次都要念叨几句，嫌慢，嫌配料放得不准，嫌客人等得太久。

戚冉每次都点头，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快一点，再快一点。

穆砚每次都揍他，但每次拳头都穿过空气，只能比划几下。

天色慢慢暗下来，奶茶店的灯开了，白光有点刺眼，把戚冉的脸照得更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有点淡，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渴了。

等到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个女生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直奔柜台后面。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来晚了！”

女生边穿围裙边喘气，“路上堵车，急死我了——你快回去吧，剩下的我来。”

戚冉点点头，说了声“没事”，解下围裙叠好，递到对方手里。

女生看看戚冉的脸，接过围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到戚冉手里：

“给你，不小心多买了一块，你帮我吃了呗。”

戚冉低头看了一眼，推回去，拒绝道：“不用……”

“拿着拿着！”女生已经走到收银机前开始招呼客人了，头都没回：“就当是补偿你等我这么久，快走吧，早点回去！”

戚冉握着那块巧克力，原地站了两秒，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去后面取自己的书包。

穆砚赶紧跟上。

戚冉走出奶茶店，外面的空气比店里凉快不少。

她把巧克力放进书包侧袋里，拉了拉书包带子，往街对面走。

穆砚跟在她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注意到她走到街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没什么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夜空映成一片灰蒙蒙的橘色，乍一看还有点压抑。

戚冉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走，穆砚跟着她穿过一条小街，拐进一条稍微热闹一点的巷子。

路边有几个小摊贩，卖烤串的、卖炒面的、卖烤冷面的，油烟味和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飘进鼻腔。

穆砚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也没怎么吃过这些小吃，但是被食物的香味一刺激，她竟然觉得胃里有点空。

戚冉走到一个小吃摊前停下，是个卖烤冷面的摊子。

铁板上滋滋地冒着热气，老板围着一条发黑的围裙，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收摊了。

“老板，还有烤冷面吗？”戚冉问。

“有有有。”老板停下手里的活，把铁板重新打开，“要一份？”

戚冉看了一眼价格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嗯，普通的就行。”

“七块。”

戚冉付了钱，站在旁边等着。

老板往铁板上倒油，铺上面皮，打鸡蛋，动作麻利得很，他翻了一面，刷上酱，撒上洋葱和香菜，香味一下子就飘出来了。

穆砚站在戚冉旁边，闻着那个味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透明的。

她也有点想吃，盯着铁板上的烤冷面看，心里默默地骂这个瞬移能力。

既然没有触觉，能不能也不要有嗅觉啊？我现在快要饿死了，还馋我。

“要不要加一根烤肠？”老板突然抬眼看戚冉，问她。

戚冉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就要普通的就好。”

老板没再说什么，铲子翻了两下，等做到一半，忽然从旁边的盒子里夹了一根烤肠，切成几段，放进面皮里卷起来。

戚冉看见了，赶紧说：“老板，我没加烤肠……”

“没事儿姑娘。”老板头都没抬，铲子翻了几下，把烤冷面卷起来切成小段，装进纸碗里，递过来。

“快收摊了，剩下也浪费，送你的，不用给钱。”

戚冉愣了愣，伸手接过来，不太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

老板摆摆手，已经开始关煤气罐了。

戚冉端着纸碗走到旁边的路阶，用竹签扎了一块，嘟起嘴吹了吹，送进嘴里。

穆砚跟着戚冉，就站在旁边看，看到她嘴角沾了点酱汁，咽了下口水。

“好吃吗？”她问。

戚冉嚼嚼，眼睛亮了一下，又扎起第二块，金黄的蛋皮裹着香肠，酱汁从竹签上往下滴。

“给我吃一口。”穆砚说。

戚冉咽下第二块，腮帮子都鼓起来，又扎起第三块。

里面包着两块烤肠，那块烤冷面从纸碗里升起，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消失在戚冉的唇瓣间。

穆砚真的有点受不了了，让她这么馋的人在饿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吃好吃的，真是一种比打boss被中断还残忍的酷刑。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戚冉的嘴巴上移开，盯着远处的一盏路灯。

等恢复实体之后，一定要来买一次烤冷面，不，十次，一百次，吃到再也不想看见烤冷面为止。

正想着，穆砚胸腔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眼前的画面像有人慢慢调低饱和度，路灯、小推车、戚冉的侧脸，咀嚼烤冷面的动作，都变成一团一团褪色的光斑。

穆砚还没来得及反应，画面就碎了。

下一秒，她坐在教室里。

天已经黑了，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灯也没开，只有外面操场上的路灯微光，桌上摊着那张写了“传送记录”的纸，旁边是她的黑色水笔，笔帽还扣在笔杆上没盖。

穆砚急忙站起来去开灯，能触摸到开关，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也在。

她长出一口气，从书包侧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信消息蹦了一整屏，大部分是路可盈的，参杂着几条沈清维的，还有李姨和张叔的。

穆砚先点开最上面路可盈的，消息从下午自习课开始，一条接一条，机关枪似的扫过来。

可以吗？可盈：【你人呢？】

【你去哪了？自习课又不上啦？】

【穆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