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冉低着头，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但脸色还是不太好，额前碎发蹭在穆砚皮肤上，她吞了口口水，压下那阵想要躲开的冲动。

“你早上没吃饭吗？”穆砚问。

“……吃了。”戚冉的声音有点哑。

“吃了怎么还低血糖？”

“……吃得不多。”

穆砚没再说话，看向远处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跑完步，还是天气太热了。

戚冉离她这么近，说不定能听到。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最东边，门开着，从里面传来一股呛鼻的消毒水味道，满走廊都是。

校医老师正在电脑前打字，听见动静抬起头，赶紧站起来帮忙把戚冉扶到床上躺下。

“怎么了这是？”校医走过来，摸了摸戚冉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

“低血糖，体育课跑步的时候感觉晕。”

穆砚站在床边，手还保持着扶人的姿势，怀里忽然空了，还有点不习惯。

“行，躺一会儿就好了。”

校医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葡萄糖水，递给戚冉，叮嘱道：“慢慢喝，别着急。”

戚冉接过来，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也有了点颜色，沾了点葡萄糖水的晶莹。

穆砚盯着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路可盈回了一条消息：【买好了！！！马上到！！！等我！！！】

穆砚轻笑一声，把手机放回去，在旁边拉过把椅子坐下，看着戚冉喝葡萄糖水，顺便等路可盈送糖来。

医务室里很安静，校医已经回到电脑前工作了，窗外偶尔传进来的几声鸟叫，和着蝉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条分界线。

线里面的戚冉在低头专心致志地喝水，线外面的穆砚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面前的人专心致志地喝水。

过了几分钟，戚冉应该是缓过来一点，她把葡萄糖水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扶着，抬眼看向正直勾勾盯着她的穆砚，说：

“谢谢你……把我送过来。”

“没事儿，”穆砚措不及防和她对视，急忙错开目光，又去盯被放在她膝盖上的糖水，问：

“你有低血糖？”

“……我不知道。”戚冉摇头，“应该有吧。”

应该有吧？

自己有没有低血糖不知道？身体什么情况不了解？

穆砚觉得戚冉这个人心还挺大的，对自己的健康状况这么不在意。

“你记得随身带些糖，以备不时之需。”穆砚说。

“……之前跑步都没事的。”戚冉揉了下鼻尖，“没关系。”

“……”穆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想起李姨每次看她不听话时的那种表情，眉头拧着，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叹一口气，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穆砚以前觉得李姨太唠叨了，现在她看着戚冉，忽然理解了那种感觉。

说多了感觉不合适，说少了还怕对方不听话。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路可盈“噔噔噔”地跑进来，手里提了一个大袋子。

“来了来了！”

一进医务室，路可盈就冲到戚冉床边，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摊，两盒德芙巧克力，三包大白兔奶糖，还有无数根棒棒糖。

“你把小卖部搬过来了？”穆砚看见戚冉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不知道戚冉喜欢吃什么，我就都买了。”路可盈说，弯着腰喘气。

沈清维也跟在后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运动型饮料，放在那堆糖旁边。

路可盈凑到戚冉床边，弯下腰看她：“你还好吗？脸怎么这么白？吓死我了。”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戚冉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你好好躺着。”路可盈帮她拆开一盒巧克力，塞进她手里一块，“先吃这个。”

她转头看见穆砚还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表情呆呆的。

“你起来，我坐一会儿。”路可盈用胳膊肘怼怼她。

刚刚她飞奔到小卖部，又跑到医务室，运动量已经比她一星期大课间跑的路程都要多了，现在才感觉到累。

穆砚正准备反驳，沈清维在旁边拉了路可盈一把，“快上课了，我们回去跟老师说一下。”

她又扭头对穆砚和戚冉说：“你们在这再休息一会儿，好了再去上课。”

路可盈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没歇会儿呢，但看了下时间，确实快上课了，她只好叹口气，拍拍穆砚的肩膀：

“那你好好照顾人家啊，别自己先睡着了。”

“我又不是你。”穆砚回敬。

路可盈瞪她一眼，和戚冉摆摆手告别，转身跟着沈清维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慢点走呗，不想这么快回教室。”

“下节英语课，要听写。”

“其实我留下来陪戚冉也行的……”

“……”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