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和戚冉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三节课已经快下了。
英语老师正在讲台上布置作业，看见她们俩从后门溜进来，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翻着PPT往下讲。
穆砚溜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英语课本从桌柜里掏出来，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假装听了五分钟，下课铃就响了。
课间穆砚没出去，她趴在桌上，想着中午得去买点糖备着。
万一戚冉又低血糖了，她总不能每次都让路可盈飞奔去买。而且路可盈那个跑法，迟早得把自己也跑进医务室。
穆砚趁中午休息的时间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几块巧克力，两包奶糖，还有两瓶茉莉花茶，算上路可盈买的那些，应该够戚冉吃一段时间了。
她把东西塞进袋子里，往教室走的时候，心里想着，是待会儿直接把糖给戚冉呢？还是自己存着，等她需要的时候拿出来。
思考了一会儿，穆砚还是决定选择前者，因为自己也不是经常能在戚冉身边的，万一戚冉回家的时候低血糖了，那怎么办？太危险了。
回到教室，戚冉的座位是空的。
穆砚站在教室门口，往第五排看了一眼，书本还在桌上，水杯也是满的，但人不在。
路可盈正趴在桌子上，课本立着当挡板，手机藏在课本后面，脸上红光蓝光的来回变，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
穆砚走到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把袋子放在桌子上，胳膊肘碰碰路可盈，“别玩了，戚冉呢？”
“我去！”路可盈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来人是穆砚，锤她一拳：“吓死我了，我以为老师来了呢！”
“戚冉不在教室？”穆砚揉揉被暴击的肩膀，又问了一遍。
路可盈往戚冉的座位方向看了看：“不知道啊，下课就走了，可能去厕所了吧。”
她注意到穆砚面前那一袋子糖，“这是你给戚冉买的？这么多？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一直都这样。”
穆砚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扔给她，站起来正要转身走，路可盈忽然拉住她的袖子，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对了，你帮我看看，”路可盈压低声音。
“戚冉刚才给我发消息，问我那些巧克力和糖多少钱，说要还给我。”
穆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聊天记录里，对面发了一条：“今天那些糖和巧克力一共多少钱呀？我转给你。”
路可盈回的是：“哎呀不用不用，没多少钱，你没事就行。”
戚冉又发了一条：“不行，你告诉我吧。”后面是一个小熊比心的表情包。
路可盈又回：“真不用，你好好休息。”
戚冉回复个笑哭的表情包，隔了几分钟，又直接转账一百块钱，上面备注“谢谢你”，路可盈没收。
“我说不要，她就转账，”路可盈一脸无奈，“这怎么办？一百块钱，有什么好要的？”
看着看着，穆砚就想起来戚冉在奶茶店做奶茶的样子，一杯接一杯地做，被老板凶了也不吭声，辛苦站一个晚上，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一百块，戚冉要做多长时间奶茶呢？
她又想起沈清维在阳台上说的话，戚冉是那种“不会轻易表达情绪”“把自己情绪压的很深”的人。
或许不是客气，是不敢欠。
因为戚冉觉得，欠了就要还，而她没有什么能还的，也觉得自己会还的不够多。
穆砚这样想着，对路可盈说：“你收了吧。”
“啊？”路可盈愣了愣，说：“我没打算收……”
“你收了，多出来的钱给人家退回去。”穆砚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就说，糖和巧克力一共花了多少钱，退剩下的。”
路可盈还想问为什么，但看穆砚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就“哦”了一声，低头去点那个红包。
“那多少钱合适？”路可盈一边操作一边问。
穆砚想了想：“你就说六十吧，巧克力贵点，其他不值钱。”
“好。”路可盈收了红包，又给戚冉转了四十回去，备注写着“那些东西一共六十，多出来的退你。”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是一个小熊鞠躬的表情包。
“OK了。”路可盈把手机举起来给穆砚看了一眼，“不过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收啊？”
穆砚想了想，说：“别让她感觉……”
说到这又顿住，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路可盈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能不能听懂。
穆砚看着路可盈和戚冉的聊天记录，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怎么有她微信的？”
路可盈眨了眨眼，果然被带跑：“班级群啊，我主动加的，怎么了？”
穆砚愣了一下，班级群？她也有班级群，但那个群她设置了免打扰，消息从来不看的。
“你不会没有吧？”路可盈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
“穆砚，你不是吧？人家都转来这么长时间了，你连人家微信都没有？”
……
她还真没有。
穆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静音了一百年的班级群，群里消息早就99+了，她从来没仔细看过，群里的成员列表也从来没翻过。
她把列表拉到最下面，一个个翻，在快到底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金鱼头像，备注写着“戚冉”。
“就这个。”路可盈伸头过来看，给她指了一下。
穆砚点进戚冉的头像，头像大图是一条蓝色的小鱼，背景是纯白色的，上面花了几道波浪线，应该是在模拟大海。
微信名很简单，单字一个“鱼”，朋友圈里是一条横线，什么都看不到。
她盯着那个“添加到通讯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一根手指点下去。
“我是穆砚。”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系统提示“等待对方验证”。
穆砚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好了，我回去了。”穆砚提起那个袋子，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路可盈看她奇奇怪怪的，嘀咕了几句，又坐回自己位置上玩手机。
穆砚坐在椅子上，盯着桌子上的笔袋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戚冉还没通过。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人家有时间肯定就通过了。
穆砚趴在桌子上，想着休息一会儿，等起来再看。
可是脑子里像在演电影，从宇宙飞船到侏罗纪世界，从外星人大战到恐龙争夺领地，从刘备孙权到姜老师讲课。
思绪去外太空遨游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了了戚冉的脸上。
穆砚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试图用黑暗来屏蔽这些画面。
……
好像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