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冉回到家，先洗了手放下书包，去小厨房里烧上一壶热水。

今天不用去兼职，以后也不用了。昨天她跟那个凶巴巴的老板结清工资，说以后不干了。

老板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钞票数了数递给她，嘴里还嘟囔着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没一个能吃苦的”。

戚冉接过钱，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了，走出店门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老板，在心里给身后的男人狠狠比了个中指。

水烧开，她关掉煤气，把热水倒进保温壶里。

厨房很小，大概两平米，转个身都费劲，是专门从房间里隔出来的。

灶台上只有一口小锅和一个电饭煲，料理台、水槽、调料架挤在一起，转身都要侧着身子。

戚冉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方便面，撕开包装，又烧了一锅热水，打开煤气。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戚冉盯着那团蓝色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听到放在外面桌子上的手机在震动。

戚冉把火调小，走到外间拿起手机，一个名为“小姨”的来电显示弹出，悬在屏幕上方。

她赶紧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什么资料，过了几秒才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喂？”

“小姨。”

“你现在在哪？”

“我回家了。”戚冉说。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灰蒙蒙的，只能看到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

对面顿了顿，又问：“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戚冉打开扬声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银行卡账户看了眼余额，比自己原先的余额多了两位数。

“但是小姨……”她咬咬唇，还是说出来：“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的。”

“用不了就存着，不够了就和我说，我会定期给你打钱，以后别去做兼职了，好好上学。”

“……嗯。”戚冉应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戚冉举着手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厨房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戚冉拿着手机走进去，把火关了，撕开方便面的袋子，把里面的面饼和调料一样一样的放进去。

她想起前天晚上小姨给她打电话的事，那会儿戚冉正在奶茶店做奶茶，手机放在储物柜里，没看到。

等兼职完取出手机，已经八点多了，她才看见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小姨的，还有两条微信。

小姨：【在新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戚冉那会儿在忙，没有回复。过了一个小时，大概是电话打不通之后，小姨又发了一条：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戚冉当时站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拨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对不起小姨……我刚刚有事，没看手机……”

“有事？”小姨的声音拉远又靠近，应该是在看手机上的时间，“你不是七点半放学吗？你在写作业？”

电话那头很安静，不是在家，就是在办公室里。

戚冉这边却很吵，奶茶店隔壁是一家烧烤店，有人在门口等位，说话声、笑声、酒瓶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她不想让小姨知道自己在外面兼职的事情，却也掩盖不住周围环境嘈杂的声音，太明显了，骗不过去，想了想，戚冉还是说了实话。

小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几秒钟的安静让戚冉有点慌，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小姨开口了：

“生活费不够怎么不和我说？”

戚冉以前根本没想过钱会花的这么快，哪里都需要钱，租完房子，小姨给的钱就花掉了一多半。

还要买生活必需品，交水电费，学杂费，每一笔看起来不多，加在一起就吓人了。

戚冉用来吃饭的钱就少了很多，她算了算，撑不到月底。

她不想再跟小姨开口，就自己找了份兼职，奶茶店的工资不高，但至少不耽误她上课，工资也够吃饭。

当时戚冉嗫嚅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锅里的水滚得更厉害了，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

戚冉回过神，把火关掉，用筷子搅了搅面饼，面条散开，在沸水里翻滚，逐渐被调料染色，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

电话里，小姨又开口了：“你一个人在泉城，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

“别自己扛着。”

戚冉握紧手机，顿了一下，说：“没事小姨，我现在……挺好的。”

她是认真的，虽然租的房子很破，房间很小，楼下巷子里的路灯有时候会不亮，但至少是她自己住，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摔门声和咒骂声，也不用担心哪天又被赶出去，听“别来打扰我”这样的话。

“你妈妈要我照顾好你，我会做到。”对面又说。

小姨的声音很干脆，戚冉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来妈妈，眼泪瞬间泛在眼眶，喉咙发紧，但她并不难过。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戚冉来讲，太有安全感了。

小姨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戚冉从小到大也不是经常能见到她，从戚冉有记忆开始，第一次见到小姨，就是妈妈拉着自己的手去摸小姨的脸。

那时候戚冉大概三四岁，个子矮矮的，要使劲儿仰着头才能看见大人的脸，妈妈把她抱起来，戚冉看清了面前的女人。

女人气质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立在戚冉面前，像一棵太孤独的树。

“叫你什么呢？”妈妈看着戚冉，对旁边的的女人说。

“……”女人看着戚冉的妈妈，不说话。

“叫你……小姨吧。”妈妈想了想，摇着戚冉的小手，声音温软：“来，冉冉，叫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