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冉那时候太小,不记得自己最后有没有叫出口。
但她记得小姨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捏捏她的脸颊肉。
后面再见到小姨,就是很少的事了,但戚冉对她印象很深。
逢年过节,小姨会来家里,带着礼物,坐一会儿就走,有的时候会给戚冉单独带好吃的,有的时候会给她带没见过的玩具。
虽然小姨这个人很冷,但戚冉不怕她,只是觉得小姨怎么不爱说话。
再后来,妈妈去世了。
戚凛不靠谱,戚冉是从小就知道的。
妈妈走后的第二天,她还没从那种天塌了的感觉里缓过来,小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戚冉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接起电话只来得及哑着嗓子叫一声“小姨”,就说不下去了。
小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你别着急,我来处理。”
电话里小姨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简短,可靠。
小姨很快就赶过来了,戚凛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电话打不通,人也不见。
后事是小姨带着戚冉操办的,从头到尾,一样一样地安排。
火化,告别,墓地。
戚冉只记得自己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面对着一扇门。
白墙,白灯,冷清的走廊,空气里有一股冷冰冰的味道,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小姨从那扇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了她一眼,说:“走吧。”
那段日子,戚冉觉得自己像是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看得见外面的一切,但听不见声音。
只有小姨偶尔跟她说话的时候,那个罩子才会裂开一条缝,透进一点空气。
办完丧事之后,小姨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戚冉不知道,但是她想离开原来的城市,去哪儿都行。
妈妈不在了,不要留她一个人在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家。
小姨想了想,说那就去泉城读书吧,那个城市发展好,离妈妈的老家也近,而且泉城有一所不错的学校,她能联系上。
于是戚冉就来了泉城。
学校是小姨帮忙转的,生活费是小姨给的。但小姨太忙了,办完这些就要赶紧回去工作,没时间陪她去找房子。
戚冉就自己上网查资料,打电话,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租了一间不大的屋子。
一室一厅,虽然旧了点,但租金很便宜,也足够使用。
她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一点一点地把生活搭了起来。
回忆到这,戚冉才想起来还通着电话,急忙对着那边说了一句:“好的小姨,我会好好上学的。”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声音放软了点。
“嗯,你早点睡。”
“好,小姨晚安。”
电话挂断,戚冉把手机放出去,又回到厨房拿出一个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被捞到大碗里,香气溢出来,戚冉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端着碗坐到桌前,吹散上面的飘着的热气,送进嘴里一口。
方便面不算多有营养,但是很好吃,也管饱。
戚冉慢慢吃着面,又想起小姨。
她不了解小姨和妈妈之前的交情是怎么样的,妈妈从来没有提过。
应该很好吧,在妈妈去世之后,还愿意养她这个拖油瓶。
但戚冉知道,小姨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之外,唯一一个会真心关心她的人。
这样说好像有点绝对,但是戚冉想了一圈身边的人,事实就是这样。
很快,戚冉把碗里的汤也喝完,她洗完碗,坐到桌前准备开始写作业。
书包里还有路可盈今天给她买的巧克力,戚冉去拿书本的手顿了顿,转向巧克力。
她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含着。
巧克力甜甜的,带着点可可的苦味,很香醇。
戚冉盯着手里的包装袋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穆砚在医务室的时候,对她说:
“你记得随身带些糖,以备不时之需。”
……
这算是关心吗?
戚冉走神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摇摇头,把那些联想都晃出去。
她心想,这只是同学间的客气,穆砚对谁都会那么说的,如果是自己,她也会那样嘱咐别的同学的。
老房子隔音不好,窗外不知道哪户人家在放电视剧,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个老片子,背景音乐很熟悉。
戚冉听着那个音乐,心定了定,拿出作业摆在桌子上,开始动笔。
明天早上……
可以晚点起,买了早餐再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