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姨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饭都热了两遍了。”
“学校有事。”穆砚换好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陷进沙发里。
“什么事能让你连车都不坐了?”
李姨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老张说你让他先走,你自己回来,你跑哪儿去了?”
“没跑哪儿。”
穆砚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随便想个借口:“就是……跟同学走了走。”
李姨眯起眼睛,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
穆砚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看着电视机啃苹果,咬得咔嚓咔嚓响。
“行吧,洗洗手吃饭。”
李姨转身回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先生今天打电话来了,问你最近怎么样。”
穆砚眼睛瞬间睁大,身子都坐直了点:“我的好李姨!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就是最近老熬夜,不知道在忙什么。”
穆砚啃苹果的动作顿住了,歪在沙发上开始打滚:“啊啊啊!李姨!你怎么什么都说!?”
“我不得跟人家汇报吗?”李姨理直气壮,隔空用锅铲点点她:
“人家把孩子交给我照顾,我总得有个交代吧?你天天半夜不睡觉,早上起不来,我还不能说了?”
穆砚嘟囔了一句,也不敢反抗,愤懑地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去洗手吃饭。
吃完饭,穆砚上楼写作业。
她坐在书桌前,把课本翻开,笔拿起来,姿势摆的很足,然后盯着窗外的夜色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那棵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穆砚记得从自己出生起,这棵树就在这儿了,一直到她现在十七岁,都生长的健康茁壮,和她一样。
花园里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穆砚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戚冉的对话框还在列表里,但一个字都没发过,还是最初的验证信息。
对面头像那条蓝色的小金鱼在海里游着,朋友圈是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没发过还是设置了权限。
穆砚盯着那条小金鱼看了几秒,撇撇嘴,退出微信,开始写作业。
写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穆砚把笔一扔,伸了个懒腰,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买的那袋糖,放在桌上。
硬糖,软糖,水果糖,奶糖,巧克力,棒棒糖……
穆砚一样一样地往外拿,拿到最后,从袋子底摸出一个橙红色的小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
润喉糖?
穆砚白天扫荡超市速度太快了,见到糖就往袋子里扔,根本没注意拿了什么。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买这个干嘛?
穆砚摇摇头,把润喉糖放回袋子里,满满一袋全是各种各样的糖,撑得书包鼓鼓囊囊的。
她把糖都倒出来,又装回去,挑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好甜。
穆砚其实不怎么吃糖,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因为吃完糖嘴里会一直分泌津液,甜丝丝黏糊糊的很难受,喝水都带不下去。
但是她爱吃甜的,比如说小蛋糕和甜水之类的,这类甜食非常得穆砚偏爱。
穆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舌尖抵着糖在嘴里转了一圈,按在一边的口腔。
今天是穆砚人生中第一次照顾人,也是第一次见到现实生活中,身边有人低血糖。
以前在动漫里看到这种情节,她都觉得太夸张了,怎么跑两步就晕,身体这么脆弱?不至于吧。
但今天戚冉靠在她身上的时候,穆砚揽着她过细的腰……
穆砚搓了搓掌心,举起那只手半握,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就……大概这么细?
穆砚把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
真的至于。
那自己以后应该随身带多少糖合适呢?反正大课间跑步肯定是要带着的,体育课?上次体育课戚冉也没犯……
想着想着,穆砚又开始幻想了。
某天戚冉因为低血糖晕倒,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去,单膝跪地,撑起戚冉上半身,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喂到她嘴里。
戚冉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的醒来,慢慢睁开好看的浅蓝色眼睛,朦胧地聚焦在穆砚脸上。
“……是你救了我吗?”
“嗯。”
穆砚点点头,抬手向后一撩头发,微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把头发吹成完美的弧度:“没关系,小事。”
然后戚冉两手交握放在胸前,仰着脸看她,用那种很崇拜,很温柔的声音说:“穆砚,你好厉害呀~~~”
自己也太帅了吧!太帅了!
穆砚沉浸在那个画面,想象着戚冉在她怀里道谢的样子,嘴角没出息地翘起来,晃着椅子,美滋滋的傻笑。
“砚砚!写完作业就早点睡觉!”李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中气十足,把幻想中的BGM都震碎。
咳咳。
穆砚回神,从椅背上坐起来,冲门口应道:“哦!知道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糖,抓了一把巧克力和奶糖,塞进书包第二层,然后去刷牙洗脸了。
第二天早上,穆砚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李姨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李姨,请您注意用词。”穆砚咬着面包,嘟囔地说:“我每天都这样好吗?早睡早起身体好。”
李姨看了她一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生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