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红布

听到此人答话，宁珏心中顿感不妙。

后方壁灯闪烁的微光被谢凛挡住大半，二人面面相对，彼此面庞藏匿在阴影处。

光亮将谢凛身形勾勒的惟妙惟肖。

“都督半夜深闯二皇子府，该当何罪？”他迫使自己平静，质问道。

阴影中的谢凛声色极为冷淡：“殿下想罚便罚。”

脑海中突然闪过的想法，不禁让宁珏心尖一颤。

“你可有妻女？”他按兵不动，质问道。

话落，宁珏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眼前之人，生怕谢凛接下来做些出其不意的动作。

依稀瞧见谢凛唇瓣微动，但却迟迟没得到此人答复。

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宁珏更坚信自己想法。

话如细针刺入谢凛的心头，他空洞的双眸瞬间多了好许情绪。

“我有妻女，妻子在西街胡同、女儿三岁。”谢凛声音放得轻柔，生怕破坏到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果然，谢凛一个黄花大小子，怎会有妻女，更何况哪里会流露出此等铁汉柔情。

现如今基本肯定本王眼前之人，绝非谢凛。

方才他便瞧出不对经，努力回想细节。若真是谢凛，身形定能将光线遮挡严实，此人身形喽啰，肩腰同宽，话语间透露着精气似要被吸干。

宁珏目光无意瞥向马厩堆叠尸身。

虚虚的望见那里似是有一座小山丘，刺激得人神经紧绷。

眼前这位“谢凛”应当是其中一个死者。

他似还想进一步确认，轻碾道：“那你可知自己姓什么名什么？”

“谢凛”双眸刚点燃的情绪火苗，瞬间被浇灭，声线再次变回毫无波澜答道。

“臣乃西厂都督谢凛，二皇子为何不认得我？”

熟悉的答复飘飘然落入宁珏耳畔，似是早有预料，他唇角淡淡扬起，似对自己的推敲很是满意。

但很快，他便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若真是死人，他怎会知晓本王到底为何人？

他目光幽幽斟酌，混迹于夜色中。

看来幕后之人提前布局安排，并且掐准推算本王还亲自到案发现场。如此说来，这人对本王应当很熟悉。

宁珏试探性离开，“谢凛”则是时刻跟紧。

哪怕现如今自己想脱身回去，也来不及了。

鬼东西这一点倒是将谢凛身上的精髓学的透彻。

风寒凉薄，佛来之际，吹得他背后直发凉，月袍轻轻隆起。

月光清凌凌洒在一人半鬼身上，场面着实诡谲罕见。

宁珏怕吓到寝宫正门的侍从，便在前诱引“谢凛”跟随自己抵达小柴房。

就当“谢凛”踏进柴房一步，他看准时机，立马将门死死扣紧，上锁。

“看来当初建宫，祖母硬要弄这间在寝宫的柴房还是有用的。”宁珏拍拍掌心灰尘。

可里边之人，仅仅安静不到三息，便开始猛地敲击门扉。

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突兀。

他蹙眉，左右张望，生怕引来不必要之人。

宁珏语调虽冷话却难得柔和：“听说你的妻女正等着你归家呢。”

话音刚散，那人竟停下砸门声，一时间周遭静谧的仅留存风吹叶落的声响。

半晌后，窸窸窣窣的呢喃声，颤动着从柴房内传来。

虽说听不太清到底在嘟囔什么，但至少让其安静下来。

“也是个可怜人。”

浑身疲惫促使着宁珏赶忙回寝殿休息。

天光破晓，太阳半出山，枝头鸟鸣伴着檐下滴水，双双而落。

门外的安井早已等候多时，静等里边的主子清醒。

眼皮沉重掀开，天花板先是映入眼帘，直到殿外踱步声逐渐强迫他醒来。

宁珏光脚晃晃悠悠的宽衣，眼睛仅眯成一条缝致使自己不被摔死。

安井得到殿内懒洋洋的召唤，步履行容进来。

只是瞧见宁珏的样子，怔愣一瞬。

自家主上赤脚散发坐着，眉眼间地柔和梦回当年。

“主上？”安井略带试探开口。

话音如羽般扫过，宁珏捣鼓着烟斗，却因昨晚未休息好手止不住的颤抖。

“您昨晚怕是没睡好吧。”安睿隔空摸索着他眼下乌黑，“瞧着没精气神。”

“如果你昨夜遇见个人不人、鬼不鬼，换着脸皮的物种，你也睡不好。”也不知是幻觉，宁珏话说的极为赌气，连连打哈欠。

安井被这番突如其来无厘头的话搞得怔愣，一脸蒙圈的担忧。

终是跟烟斗一番斗争胜利，他这才将脸上的雾霾一扫而过，正正神色道：“你来做作甚，可是有消息了？”

安井对视上他那不满的目光，无声地控诉，谨慎小心道：“属下来提醒主上，仵作今日要来，主上可要去案发现场亲自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