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轻应一声,“睡不着。”
“新被子盖不惯?”
“不是,有些事想问清楚,”她来到床边,风途往里给她腾出些位置让她坐。明月坐下,问:“你当时为什么要抢我的剑,我要听实话。”
还是要问这个。风途叹了口气,“你不用觉得愧疚,真的。”
“答非所问。”
“答案你未必想听。”
“想不想的——”明月一字一句道:“我要听。”
风途安静着,好半天没有吱声,明月没有催,也没有走。
“如果我们之间注定有一个人要受伤,必须是我。”
直接抛弃好的可能,在坏结果中选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结果,是于他而言最稳妥的方式,但明月无法理解。
“你太悲观了。”
“我不觉得这悲观,”风途说,“当某个东西重要到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失去但你仍不愿拿它当赌注的时候,或许你会理解我。”
如果重来一次,风途绝不会选择去拔明月的剑,他会把它卸下来,砸向那头野兽。
见明月还不走,风途又调侃起她来:“我之前还以为你舍不得射死那只鹿呢,原来是想自己亲自动手啊。”
“我们需要食物。”明月说。
那只鹿的内脏和一条腿带他们走出了那片深林。
“我们一直都需要。”风途还是很介意她把鹿肉分给大伙,虽说目前看结果没什么不好,但是难免会埋下其它隐患,“难道你每次打猎回来都要请大伙共享吗?”
现在,鹿皮与刘柱家做了交换,麝皮被她给大力叔当拜师钱,只留下块熊皮给她自己做了件斗篷。这一趟,似乎收获很多,实际留下的也没多少。
“但我们有了铁锅木桶新衣裳。”
风途问:“那兔皮呢?”
“给豆苗了。”
“败家子。”
明月:“她还把针送给咱。”
风途:“人那是嫌膈应。”
明月觉得他这脑袋里真是一点好东西都不装,穷到快光屁股,还觉得有人来占便宜。
但很快,明月又反应过来,这是他差点失去半条命的缘故。
这一趟对自己来说,并未太多感觉,也没受什么大伤,苦是苦了点,但来桃溪村之前也差不多就是那样的日子。
只不过那时路好走,天气也好,有时还能遇到户人家,借柴棚住一宿;若是遇到户种瓜的,帮人插田里的猹,人不仅让住,临走还送个瓜吃,不像这里,只有野兽。
风途则不同,他随自己去这一趟,命都丢了半条,惊慌失措担惊受怕,万一一个不小心自己再忘了,给他落在哪个犄角旮旯……
如此,也不怪他舍不得。
明月想到这,忽而回屋去了。风途以为她去睡觉,便又挪了回来,刚要睡,明月又过来了。
“我把熊皮借你盖。”
“不用,重,我可没劲儿盖那老多。你快回去睡觉,我这屋窗户透风,来来回回跑小心回头再和我一样,那可就没人给我做饭了。”
明月转念一想,自己屋里不透风,不如让他去自己屋里睡,便提出要和他换。
“不换,这儿都被我捂得这么暖和,才不去睡你的冷被窝。”
明月一只手伸进被里,“还真挺暖和,”她毫不讲理地摸索着就上了床,“阿兄暖和,小月要和阿兄睡。”
?!
“快下去快下去!于礼不合!”
“合不合的,也那么多次了。”明月说道,“我觉得你心中总还有不安,睡不好觉怎能痊愈?若你真无需我陪着,那你再说一遍,我立刻走。”
风途不说话了,紧抿着唇怕自己乐出来。
原是我错怪了……
“阿兄不拒绝我了?”
若明月看得见他现在的表情,必然会知道,他现在说不出话来,因为连呼吸都是带着笑的,一开口便会破功。
“风途,若我下次又不记得射伤你,你大可实话实说。”
风途轻笑一声,调侃道:“还敢有下次?看我有瘾,射我也有瘾?”
明月沉静片刻,道:
“我讨厌背叛,尤其被自己的记忆背叛,那会让我看不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