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明月刚出了屋子就见风途蹲在鸡窝跟前，说要给鸡取名，还要和明月一人一只，比比谁的鸡先下蛋。

“我已经有了一一，你就是我的二二，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半天，母鸡卧在窝里眨了眨眼，别过脑袋，任谁都看得出没有一只鸡想理他。

明月则对他的话感到警觉。

我的儿？又是姨又是儿的，怎乱认亲戚，是太孤独了？有可能，他性子古怪不容易交朋友，也不像别人还能到亲戚家里去串门，一天不是与自己待在一起就是跟牛兄待在一块，看来得多带他认识认识朋友。

小石灶上，饭已经在锅里，明月吃过饭就出门去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明月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人，是俊秀，俊秀手上还拿着纸墨。

明月介绍两人认识，两人看了看彼此，又都看向她，三个人静默得诡异。

“你们聊，我去外边喂鸡。”明月说完就出到院子里，把两人单独留在外屋。

太过分了，她这什么意思？看上谁就强抢民男拉家里来让自己掌眼？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本事能被她看上。

风途微微眯起眼，仔仔细细上下左右打量着俊秀，目光之肆意就快把俊秀的衣褂都扒光了。

嗯~读书人，还是个小白脸，明月这好色之徒可能会有点兴趣，不过这个头嘛，矮了些，柴柴瘦瘦没点筋骨，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明月八成不喜欢。但，也难说，保不准明月换口味了呢，毕竟刘柱那么糙的都能入了她的眼。

俊秀只静静看着这个围着自己打转的人，并未对他表现出有多大兴趣，也没被他略带不屑的嘴脸惹恼，“你妹妹什么时候帮我补全《战国策》剩余篇章？”

“什么？”

明月偷偷贴在门口往里瞧的时候，二人正相谈甚欢。

“不行，一章最少一个鸡蛋一个苞谷，还得先压一挂猪肉。”

“那由她来下笔。”

风途：“不，要她下笔得翻倍。”

“为什么？”

“砍柴的手来给你执笔，岂不大材小用？”

俊秀咬了咬牙：“每章再加两个芋头，先交两章给我，我先拿去给先生过目，先生若认可，我再将那挂猪肉拿来。”

“三个，她来背，我来写。”

“你们聊得可好？”

明月一出现，风途原本嚣张跋扈的嘴脸立刻挂上笑容：“很好啊。”

“那，我能参与？”

“你哥让——”俊秀话还未说完便被风途捏住了嘴巴，他赶忙退到一边，有些嫌弃地用手背蹭着嘴唇。

“我们聊得非常愉快，对吗？”风途看向俊秀，笑容里夹着份狰狞，“我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改日再叙，如何？”

明月看向身后的天，这绝对是上午，今天出了太阳，阳光正好，而且还不到午饭时间。

俊秀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明月，“我会再把先生的残卷拿来。”说着，告别她就回去了。

“不是这么交朋友的。”明月在桌边坐下，示意风途同坐。

交朋友，你倒是挺会搞郎舅关系，这八字还没一瞥就搭扯上了。风途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不然呢？不打不相识吗？他可挨得了我一拳？”

“不提钱财，不去打架，也能交朋友。”

谁要和他交朋友。风途懒散地抬起一只胳膊靠在桌上，手扶着额头，看着桌子边缘一块缺损的痕迹，沉了口气，“我没说过我要交朋友，”他抬眸，目色幽暗，“我没有朋友，我也不需要，不过你放心，大家的恩情我会记在心上。”

“难道你我不是朋友？”

“不是，”风途的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带着种得意洋洋的笑，“我们是兄妹。”

明月看着他，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他的脑子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某一刻他的抽离。他想留在这里做庄稼汉似乎只是他向自己的表演，事实上，他厌倦甚至痛恨留在这里。

“你在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明月的结论。

风途不明就里：“说服什么？”

明月摇了摇头，话题一转，又问：“我们只是兄妹？”

风途没有直接说是与不是，只是垂落目光，又看向那处缺损，“你想喊别的也来不及了。”他拨动着桌子边缘，棱边一挑一挑地碾压指尖，带来一种莫名的爽感，“你为什么要我和他交朋友？”

“交朋友是开心的事，我希望你能开心。”

风途不再叫那只母鸡为“二二”了，因为明月觉得绕口，让他起名也要起个朗朗上口的名字，“父母给孩子起名都是有寓意的。”

“寓意嘛，”他看了看鸡窝左边那只埋头啄羽的母鸡，“希望你多多下蛋，那你就叫蛋多多，而你嘛，”他又看向右边那只望着自己发呆的母鸡，“希望你下的蛋多得漫出整个院子，那就叫——”

“风途！”明月忽然严厉而短促地叫了他一声。

风途看着她一脸懵，“就这么不好听？”

明月不动声色地到一旁抓了把米糠，缓步过来递到母鸡面前，斟酌着用词，“太冒进或许会适得其反，不如就叫阿山阿水。”

太冒进？风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是太直白了？阿山阿水虽然听上去也简单，但有山有水，食不尽用不绝，可不就是富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