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陈卓从核磁室出来,陈杳杳快走两步过去扶他。
“做个检查而已,能有什么感觉?”
陈杳杳:“行,那我们回酒店?”
陈卓摇头,“还早,出去转转吧。”
陈卓太久没出远门了,所以他对这个季节的北京不了解,对没开车的自己也不是很了解——不是觉得热就能躲进车里吹空调的,当然,你打车就另说了。
早上出来早,温度还不算高,现在快中午了,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能感觉到热浪无孔不入地侵入身体。
陈杳杳带着调笑的意味侧头看向老头,“还转吗?”
老头拿出水杯喝了一大口,“回酒店。下午再出来。”
看老头热够呛,陈杳杳大方地打了一次专车。“走吧。”
吃过午饭,父女俩一人抱着一个手机躺在床上,一句话不说。
陈杳杳看手机看累了,盯着天花板开始瞎琢磨。
我们总说和陌生人没话聊,其实和亲人也没有。
亲人在某种定义里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但陈杳杳觉得不是。她和母父是血缘上最亲近的人,但,借用明星说的那句话,“ta只是爱我,却从不理会我灵魂的窗口”,她觉得和母父也是这样的关系,尤其是和陈老头。
陈杳杳想到这里笑出了声,这话要是跟陈老头讲,一定说她有毛病。
“管你吃喝拉撒就不错了,还灵魂的窗口!”
可灵魂很重要不是吗?不然为什么离婚?
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没睡多久的陈杳杳被吓了个激灵。
她仿若灵魂出窍,慢悠悠地坐起来,转到放鞋的这一侧床边,打了个哈欠,“收拾收拾走吧,去看降旗。”
陈杳杳和陈卓一起看过一次降旗,就是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那时候的夏天,还没有现在这么热,在天安门广场排队的人也没那么多。
出了地铁,眼看着西斜的太阳越来越低,陈杳杳很抱歉地回头,和陈卓说:“怪我,出来的时候太墨迹了。”
真的是,为什么要省那两个钱坐地铁,打车不行吗?虽然会堵车吧,但……
陈卓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还是一贯的稳定。“没事儿,看不到就看不到。”
陈杳杳更气了,她每次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破坏原有计划,就好像不折腾不行。
她在陈卓面前其实很挫败,不仅仅是因为在他的观念里,从大城市落荒而逃算没出息,还因为陈杳杳总是在陈卓面前把事情搞砸。
那年考驾照,陈老头送陈杳杳去的考场。她有点紧张,就和陈老头说自己感觉哪里哪里有点不熟练。
陈老头也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不熟练,就直接说你不行。
然后陈杳杳科二挂掉了。补考是王女士陪着的,她顺利通过。
陈杳杳对搞砸事情应激,在陈卓面前尤其是。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唉。也不知道是他难伺候还是我难伺候。
通过安检的时候降旗仪式刚结束,陈杳杳叹了口气,但来都来了,她转头朝陈卓笑着说:“我给你拍张照吧,你来过,但好像没照过相。”
陈卓推脱两句,就顺从地听从陈杳杳的指挥,站到了栏杆旁。
她特意挑了一个位置,既看得见天安门,也没有太多路人。
陈卓倚在栏杆处,嘴巴微张,眼神故作镇定,但实则到处乱跑。和陈杳杳拍照的时候一模一样。
神奇,不知道该说是血缘的神奇,还是习惯性尴尬人士的标配。
细想来,陈卓这代人和陈杳杳这代人是一组完美的对照,一组是注重体验,无需记录,一组是打卡式记录,比体验还重要。
这也是两种态度,一个藏着,一个非要现。
没办法,早先还有藏着也会被发现的机会,现在啊,你怎么“现”都不一定有机会来找你。
陈卓逛了会儿,说:“我们回去吧。”
北京地铁新旧不一,从市中心出发的那几条是旧的,也就意味着要走很多路换乘。陈杳杳虽然累,但能忍,所以她忘了,陈卓是一个常年不怎么走路的中年人。
直到晚上回到酒店,陈老头说要泡脚,陈杳杳才意识到今天路走多了。
“不舒服你就说出来,这有什么可忍的?”
“我知道,我没忍。”
好好好,是我在忍。
隔天下午,陈杳杳带着老头去逛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