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士挂掉电话，坐在自己租来的小单间里。

这里好小，好旧，但好自由。

前两天她看到一个视频，讲词序的作用。

现在我们知道的自由，自尊，自信，其实都是宾语前置的结果，所以这些词，更确切的表述是，由自，由着自己，尊自，尊重自己，信自，相信自己。

王媛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她可以在阳台上放自己喜欢的花，她可以想做饭就做饭，不做就出去吃。她可以偶尔犯懒，放着碗筷在水池里泡着。反正有了虫子也是她自己灭。

没有人可以再对她任意地呼来喝去，对她百般挑剔。

王媛年轻时也是很闯荡的人，不到十八岁就从村里出来，跟着哥哥去打工。她什么都学过，刻章、剪头发、电脑的基础技术，都是当时学会了就能糊口的手艺。但就像现在流行的三分钟热度一样，她什么都没坚持下来。

有点可惜。陈杳杳可惜，她可惜过无数次。

陈杳杳那时候放学回家，陈卓比她晚一点回来，只要看到王女士不在家，他就问：“你妈呢？”

“我还想问你呢！”

“我怎么知道？”

“那我怎么知道？”

没说几句就开始互呛，都带着气。

陈杳杳气他的不作为。他也是穷苦家庭出身，自己一个人出来闯荡，赶上一些机会能有钱买房买车，庇护家人。一个人的时候他什么都能将就，和王女士在一起后就把所有照顾家的事情丢给她，美其名曰合理分工。

话是他说的，但他不这么想。陈杳杳听到过无数次王女士向陈老头要钱时的卑微。

陈老头：“不是刚给过你吗？你怎么一点都不节俭！”

王女士：“是你不吃她不吃还是我不吃，米面粮油多少钱你不会算吗？”

陈老头：“那别人家……”

一提到别人家这仨字，王女士立马扭头离开。

要说陈老头不知道家里开销到底多少吗？他可以知道，但他懒得算。他觉得他给的数字足够大，能囊括一切。但他不知道生活的细节加起来到底有多贵。

陈杳杳虽然这么想，但她也多次和王女士表达过：“你出去找个工作多好。”

王女士看她一眼，带着‘你不懂“的含义。

陈杳杳终于开始理解王女士，是在她工作以后。赚钱真的好难，所以一些退让貌似是合理的。当然，她不是为了王女士习惯被养着而找借口，毕竟人总是会选择容易走的路，除非另一条路完全堵死。

自己手里有钱了，就相当于有了底气，陈杳杳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父亲。

陈卓总是有无理的要求，总是像个大爷一样指手画脚，油瓶倒了不扶，等着你的发现。你要是没发现，他还说这是在考验你。

他指你干活可以，你指他不行，然后开始历数你的“罪行”。

太好了，陈杳杳想到这里发出真心实意的感慨。

太好了，王女士终于离开了他和我。在接近五十的年龄，她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陈卓打完电话，朝陈杳杳走过来。

“我们回去吧？”

“嗯。蚊子太多了。”

两个人走到路口，等红绿灯。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哦。她在哪？”

“没说。就问我你身体怎么样。”

父女两个人饿了，找了家菜馆坐下。

吃饱了，陈杳杳先放下了筷子，她两手环抱着放到桌子上，身体前后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