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盏红灯中吗?”司祸问。
宁娃儿手指轻轻颤了下,垂眸颔首,“她也曾,是‘借来’的红灯。”
燃尽的灯,只剩下华丽的空壳。
司祸目光微动。
宁娃儿将灯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司祸再未多问,而是随手翻了翻暗格深处。
除红灯外,还藏着几样旧物,和一卷微潮的册子。
她取出翻看,册子上记着不少姑娘姓名,有些有年月、来处,还有些写有不堪入目的字眼。
司祸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指尖缓缓收紧。
忽然,外边传来凄厉惨叫,紧接着,是四散奔逃的混乱声。
司祸神色微暗,意识到金玉儿的人已经来救她了。
他们得快些离开。
只是受药力影响,司祸体力难免不支,下山途中脚步愈发跌撞。
许无忧时不时回头看她。
见她唇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他伸手环住她的腰,然后将整个人抱了起来。
司祸:“?!”
这个姿势实在奇怪,像连根拔起一棵树般,别扭又莫名其妙。
宁娃儿抱着灯,看着他抱着司祸,歪了歪头。
司祸哭笑不得。
或许是共患难后心境变了,她竟不怎么尴尬,反倒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喃喃:“真是个傻子。”
最后,她亲自爬上他的背,教他到底怎样才能将一个人背得又稳又省力。
三人翻过眼前山头,总算看见山脚下城镇的影子。
晨雾未散,城门半开,站在衙门外,司祸看着那鸣冤鼓与黑漆门。
“你自由了。”
宁娃儿抱着红灯,怔怔看她。
司祸抬眼看向那面鸣冤鼓,将暗格中的册子交给她,“如果你想让一切昭雪,给那些姑娘们一个出路,那里是能还你公道的衙门。”
接着,又摸出一块青色铜片,上面刻着浅浅的司字。
“拿着。”她郑重将其地放在宁娃儿掌心,“金玉儿追的是我,你跟着我不安全。今后,若你有事,拿此去司家医馆,他们定会帮你。”
宁娃儿垂眼看着那枚铜片,指尖一点点收拢。
“等等。”
她叫住司祸,纠结片刻,“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道……宁知一水不可渡,况复万山修且阻,是什么意思吗?”
司祸想了想,“大约是说,明知那河水难渡,前路又隔着重重山阻,可心中仍有想去之处。”
“这样啊……”
宁娃儿怔住,一滴泪自她眼中掉落,无声砸在红灯之上。
她抱怀中红灯,转头看向司祸,哑声笑道:“若以后还能再见,叫我宁一水吧。”
“这是,我娘亲给我起的名字。”
司祸沉默了,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这世间,原来不只有她一人飘零,有家不能回。
看着宁一水朝衙门走去的背影,司祸许久都没有收回目光。
她想,宁一水走出了村子,儿那盏灯,也或许终能回家了。
司祸收回目光,发现许无忧正好奇看她。她猛然惊觉,其实他何尝不是再也无法回家。
“你想家吗?”她轻声问,
许无忧歪了歪脑袋,皱着眉摇头。
可司祸知道,摇头并非拒绝,而是他不知道什么是家。
又何谈想呢?
*
村中,黑衣人眼底是嗜血的光,匕首微转,转瞬便在村长双臂,各拉下一道寸长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汩汩顺着手臂流下,宛若一道蜿蜒曲折的小河。
“啊!”凄厉尖叫声划过夜空,村民们都瑟瑟发抖。
金玉儿站在院中,手中长鞭在空中抽得猎猎作响。
“现在知道怕了?”
她圆圆的小脸满是凶恶,怒声质问:“别给本小姐演这套。你们这群卑鄙的拍花子,别的姑娘在哪?有没有个姓司的?”
村人们面面相觑,疯狂摇头,根本不敢承认绑过姓司的姑娘。
金玉儿烦躁地来回踱步。
她是追着司祸来的,却被这群刁民绑个正着。若阿生晚些寻来,她堂堂金家小姐岂不是要阴沟里翻船?
想到此处,她更气了,可余光却瞟见,村民们闪躲的眼神。
金玉儿眯起眼。
“快去村中找找!”
随即,她又生气地反手甩了村长一鞭,“敢耍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村长霎时面如死灰,张嘴想解释,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毫无意外,金家人很快便在村长家中,搜出了司祸的行囊。
金玉儿恨声道:“我就知道!司祸果然来过这!”
她满是怒火地回头瞪去,狠狠将东西摔向那群村民。
这群刁民!竟敢骗她!
“阿生,给我打!”
黑衣人应声上前,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另一边搜查的仆从匆匆赶来,脸色难看,“小姐,这是祠堂里的东西。”
金玉儿皱眉:“什么东西?”
仔细翻看,发现都是些女子的旧衣、簪钗,还有一些关于女子的记录。
“该死的拍花子。”她捏紧鞭柄,冷笑一声。走到村长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真是会做买卖啊!”
村长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小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金玉儿厌恶地后退半步,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却怎么也不解气。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道:“阿生,留他们一口气。”
阿生收了手。
金玉儿抬起下巴,勾了勾嘴角:“全给我送去官府。”
“官府能管吗?”
金玉儿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圆脸上露出几分骄横,“我是没钱吗?让衙门的人,上满十八种酷刑,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她又低头看向司祸的行囊,越想越气。
司祸!竟又让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