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三年,攸都大牢,鼠蚁四窜,阴暗无光。
萧烬谰拢紧里衣,蜷缩在一角,任由那些鼠蚁啃食狱卒送来的牢饭。
另一角,一蓬头垢面的老和尚和鼠蚁争抢,像饿了十天半个月之久,不能饱腹时还捉一两只老鼠来填肚,吃得满嘴血迹。
老和尚吃饱了,靠在墙上仰天大笑起来,嘴里说着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惹得狱卒三番两头来敲打,“死疯子,再唱就把你舌头拔了。”
他不再唱,却哈哈大笑起来。
萧烬谰只当他是疯子,拢紧里衣闭眼小憩。
等狱卒走后,老和尚就变了一个样,不笑也不唱,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当真是个疯子。
亥时一过,狱卒换了一批,敲锣打鼓声把萧烬谰惊醒。他恍若睁开眼,便见一张血盆大口冲着他笑,他慌忙踹了一脚,羊和尚疼得在草席上滚了一圈。
“大夏的质子杀人咯——”羊和尚嘴里哀嚎。
萧烬谰恐怕惹来狱卒,连忙去堵他的嘴:“你胡说,明明是你先招惹的我!”
羊和尚翻了个滚坐起来,“是吗,可我看你的眼神里却十分怨恨我。”
萧烬谰自打昨日入狱来,就被他这疯和尚扰得未有一夜好眠,怎能不怨他。
“罢了罢了,”羊和尚摆手道,“反正你我都是将死之人,又何必计较这些。”
萧烬谰抱腿而坐,心中满是伤感。
前日宫中太后寿宴,勋王府的小世子落水,他途经遇见,把小世子救了上来,却被人倒打一耙说是他推小世子落的水,小世子年幼无知,不知是听了谁的教唆,被问到时只也点头应是。谋杀世子的罪名,就这样给他扣上了。
羊和尚见他不语,眼珠子转了一圈道:“我猜你心中不服,却只能忍气吞声。”
这疯和尚说得没错,他母亲只是大夏国的一名歌妓,早年间爬上龙榻诞下他。他年幼时就被大夏国当今皇帝,也是他名义上的三皇兄,送来当质子。来到大周后又被皇子公主、达官贵族欺负了个遍,养得这副忍气吞声的性子,苟活于今。他身后无人无家,受了气也只能吞下去。
但在一疯和尚面前,他岂能不威风威风?
他起身又在疯和尚胸口踹了一脚,淬了一口唾沫,这才解气。
羊和尚疼得“哎哟哎哟”叫,惹来了狱卒,狱卒开锁进来不由分说就对两人拳打脚踢。
萧烬谰抱紧头缩在一角,任由狱卒对自己拳打脚踢。他堂堂一国皇子,竟有让狱卒对他拳打脚踢的一天,着实可笑。
羊和尚在草席上滚了两圈,狠狠锁住狱卒的腿求饶,狱卒这才放过两人,“再闹事,明日就宰了你。”啐了一口唾沫走了。
萧烬谰忍痛爬起来,瞧见羊和尚满身是血,就差一命呜呼了。他想起进来时藏的药,在裤腰上摸索了一番丢过去:“这药,能救你一命。”
羊和尚颤颤巍巍去够那药,吃下一颗后开始狂笑。
萧烬谰不知他为何死到临头还如此高兴,只猜他是一个疯子,没人管的疯子。
羊和尚止了笑。他恨皇室,可对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厌不起来,他说:“小子,你可知我是谁?”
萧烬谰不知,但他听狱卒说他是城东一破庙里的和尚,狱卒叫他羊和尚,因杀人入的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