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郁欢给了曹公公一脚,“别挡着我,我今日定要亲自接烬哥哥出来。”说完让身边的侍卫拦住几个小太监,自己跑进去了。
萧烬谰正闭眼省下些气力,哪怕是一条贱命,也要逃出生天去。
羊和尚瞧见他模样,一半身体瘫在草席上道:“你可是在想法子出去?”
萧烬谰睨他一眼,不应他话。
羊和尚在草席上翻了个身,疼得龇牙咧嘴,“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你咯。”
不料,羊和尚刚说完,他就听到李郁欢的声音。
李郁欢和两个小太监着急忙慌走进来,又叫看守的狱卒开锁。
萧烬谰问他可是小世子落水一事有了结果,李郁欢说是,连忙给他披上大氅。
“是陛下让你来的?”他问李郁欢。
李郁欢支支吾吾不答话,他便知道这道口谕是他求来的。
“烬哥哥,我知你委屈,但咱们得活着才有出路,不是吗?”
萧烬谰干笑:“是啊,得活着才能走出去……”
一众侍卫终于打进来,李郁欢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把萧烬谰抬起来。萧烬谰犹如木偶任他们侍弄,只是起身前叫停了侍卫。
他把身上的大氅丢下去,朝那角落里形如槁木的人道:“若你活得下去,我便还记得那两个磕头的恩情;若你活不下去 ,黄泉路上我定给你捎上几壶好酒。”
……
撷芳殿中,太医、宫女进进出出,李郁欢站在门外只见换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心中焦急无比:“怎的还在出血?”
旁边侍从阿福道:“殿下莫着急,质子殿下前些日子挨了鞭子,再加上他本身就体弱,这才止不住血。”
李郁欢一听更是心急,直接冲了进去,只见萧烬谰躺在那榻上,背上满是血鞭子,忍不住恶心又退了出来。
殿内几个太医忙里忙外,额头布满汗珠,手上血迹满满,还是止不住血,“这该如何是好?”
另一个太医说:“若是再止不住,只能用烙法了。”
“只怕他撑不住这烙法之苦……”
榻上之人嘴唇泛白,额头的汗如瀑雨落下,眉心紧皱,弱弱地应:“太医们只管使法子,我撑得住。”说完,抓起一旁的帕子塞进嘴里。
两位太医相视一望,唤身旁的宫女:“取些炭火来。”
李郁欢站在殿外,看宫女抬着炭火进去,问阿福止血还需炭火。
阿福不知,只道可能是质子殿下冷了。
李郁欢点头,他年幼时生病便会感到忽冷忽热,烬哥哥这般严重定也会。
泰安殿那边人声杂闹,城外烟花四起,热闹得很。他今日一心只想着烬哥哥,还未给母后庆生,也不知今日母后是否高兴。
阿福看出自家主子的心思,道:“今日皇后娘娘生辰,若皇后娘娘知你不在,定要伤心。殿下去吧,阿福在这边守着,有任何情况立马告知你。”
李郁欢笑道:“好阿福,日后重重赏你。”说完,朝泰安殿那边走了。
阿福看着自家殿下离去,拢紧衣裳哈气取暖。
殿内,炭火盆中血迹淋淋,两位太医抬袍擦汗,松下一口大气,朝榻上的人行一礼:“质子殿下已无大碍,臣等先行告退。”
刚经历一番生死,这条贱命也算是捡了回来,萧烬谰撑着身子起来,“二位太医且慢。”
两位太医面面相觑,只见榻上之人凭着微薄之力下榻来,险些摔下榻来。
两位太医见状立马扶住,“质子这又是何意啊?”
萧烬谰朝两位太医行礼,这一礼就废了他好些力气,弱弱地道:“多谢二位太医拼死一救,若有来日,烬谰定报恩情。”
萧烬谰回到榻上,由着宫女服侍,看着两位太医离去。
“没想到这萧烬谰竟是性情中人,看来宫中那些谣言也不全当得真。”
“只看他能否熬得过这寒冬,熬过了便算他捡回一条命,熬不过,便又有一场恶战……”
萧烬谰闭眼一笑,这个寒冬,他不能熬过也要熬过。
*
泰安殿中,载歌载舞。谢骁允喝了几盅清酒,有些醉了,拍拍庄何许的肩膀道:“我出去寻个安静处,不用管我。若我阿兄问起来便说我先回去了。”
庄何许抬手还欲说话,沈珀抬手拦他:“谢三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他最不喜这般热闹,你就让他去吧。这宫中能出什么事。”
谢骁允寻了一安静处,只见一棵苍老槐树立在那院子中央,尽显沧桑,倒也是个休憩的好地方。
他攀着那围墙翻了进去,又爬上那槐树,拢紧大氅,跟周公谈话去了。
寒冬腊月,小雪降至。
宫中的第一场雪,宫女太监跑出来祈愿,不是求升官发财就是求家人安康。
萧烬谰半睡半醒,被殿外的声音叫醒,问侍在旁边的小太监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回他:“质子殿下,乃是瑞雪。大家都祈愿去了。”
常年在东苑,雪长什么样子他都忘了,他扶榻而起,只是一站立便双腿无力,又险些摔下去。
小太监立马扶他坐下:“质子殿下伤口还未好,且不要动了。”
他笑了笑道:“我只是想去出去看看雪。”
小太监找来步舆,将他抱上去,推到室外去。
室外寒风凛凛,霜雪打在身上叫人缩脖子。
小太监在一旁哈气取暖,他道:“你且先进去吧,我独自待会儿。”
小太监应“是”,行了一礼进去了。
小雪纷纷,有那么一两粒落在他大氅上,又瞬间化作冰水,伸手一摸,叫人冰凉彻骨。
大周的雪,可真叫人觉得冷啊。
他兀自笑了起来,笑得凄凉,笑得猖狂,却不小心把树上那人从周公那里叫了回来。
谢骁允极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把枯树枝桠上的雪水摇了下来。
萧烬谰惊觉,止了笑,朝那树上一看:“何人在此?”
谢骁允酒醒了不少,迷迷瞪瞪睁眼,就见一人身着白袄坐在步舆上,旁边炭火摇摇,几缕青丝垂落胸前,眉骨清隽,自带媚意,不像个男人,倒像皇宫中的病弱美人。